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声穿过屋檐的呜咽。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寂静之中悄然逼近。
他猛地转过身――
三道黑影已经从墙头无声无息地翻落,落地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三人皆着黑衣,黑布蒙面,手中握着短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们没有说话,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扑舒道南而来。
舒道南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退,撞翻了廊下的花盆,“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来人!来人呐!”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往院子里跑。三个黑衣刺客紧追不舍,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弧。
舒府的家丁们被惊动了。七八个家丁提着棍棒从门房和后院冲了出来,可他们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砍倒了三四个,剩下的几个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舒道南被逼到了院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一个黑衣刺客已经举起了刀――
舒道南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是谁派来的人?是王浩川?还是――王黼?
刀锋落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
不是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身体上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举刀的黑衣刺客已经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滚落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墙头上又翻落了几道人影。
舒道南愣住了。
后来的这几个人,与先前黑衣刺客打在了一起。刀光剑影在庭院中交错纵横,金属碰撞的脆响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后来的这几个人身手明显更高一筹,出手果断,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工夫,便将那三个刺客尽数制服,死死按在了地上。
舒道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见那几个后来的人,在制服刺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跟他说话,而是迅速掰开那三个刺客的嘴巴,检查他们口中是否藏有毒药。
没有。
这三个人嘴里没有殉毒丸。
舒道南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殉毒丸――说明他们不是死士。不是死士,那就意味着,他们是被人派来杀人灭口的。而派他们来的人,不希望他们死,希望他们完成任务之后,还能活着回去复命。
或者说,派他们来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死在这里――因为他们死了,线索就断了。
能做出这种安排的人,只有一种:有能力在事后将他们彻底藏起来的人。
比如,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
带队的人走到舒道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亮,像是能看穿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想说破。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没有多余的幼鳎醋匀欢坏厣73鲆恢秩萌瞬桓仪崾拥钠
舒道南不认识他。
但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直觉――这个人,比王浩川更危险。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夜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舒道南的耳朵里:
“舒道南,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舒道南浑身一颤,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王浩川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带着左厢军巡铺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三个被制服的刺客,几个受伤的家丁,满地狼藉――然后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墙角的舒道南身上。
王浩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扛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
“人家都要杀你灭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