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是真的敢扣下扳机。秦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心说:这人若是真的不管不顾,一弩箭射过来,自己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到时候就算朝廷追责,自己人也已经没了,还有什么用?
谢长风恶狠狠地盯着他,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朝廷命官?老子也是!老子谢长风,是清河军兵马钤辖!你敢扣我们的人,你信不信我先干死你,然后再去跟官家分辩?”
秦荣心里咯噔一下。干死我,你去分辩――那你分辩的时候我都凉透了。他面色几变,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挤出一副笑脸来:“原来是谢将军,谢将军误会了。陈素娘子好好地在我堂上喝茶呢,哪来扣押只说?”
话音刚落,堂内忽然传来陈素懒洋洋的声音:“哪有茶啊?连茶根儿都没有,都渴死我了。”
秦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回头朝堂内道:“陈娘子,我没有扣留你,还请你出来让谢将军见见。”
陈素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见不了一点。你刚才不让我走,现在我走不动了。”
秦荣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心里一阵烦躁――女人要耍起赖来,真是比什么都头疼。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仆人道:“去找人扶陈娘子出来。”
一个男仆傻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堂内,伸手就要去扶陈素。结果手还没碰到陈素的衣袖,陈素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男仆胸口。男仆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门槛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敢碰老娘?”陈素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荣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着牙对下人挥了挥手:“叫两个女仆来。”
两名女仆连忙碎步跑进堂内,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住陈素的胳膊。陈素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一步停三停,活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被两人架着,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谢长风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笑――自己手里还端着手弩对着秦荣呢,这一笑气势就全没了。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陈素被架到门口,扫了一眼院中的阵仗,懒洋洋地开口:“去把府里的软轿拿来,抬着姑奶奶走。”
“噗嗤――”
谢长风终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他这一笑,那股凶狠劲儿瞬间垮得一干二净,手里的手弩也端不稳了,索性收了起来,朝陈素努了努嘴:“怎样?受没受伤?”
陈素想了想:“好像没有。”
谢长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但听声音好像全是内伤。你先回去,我来跟这个秦老头讨个公道。”
秦荣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说不出的窝火。他现在是真后悔把陈素扣下来了。当初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自己的职位跟林昭相当,林昭又是自己的晚辈,先扣住他的人,在气势上压他一头,然后再坐下来好好谈以后生意分润的事。可现在倒好――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直接带兵闯了进来,自己反倒弄得灰头土脸。
他正懊恼间,谢长风已经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秦荣稳住心神,沉声道:“谢将军,林昭不来,让你来应付老夫吗?”
谢长风嗤笑一声:“我哥还不知道这事儿。我路过,听说了,就先来救人了。老头,我不管你是谁,你记住――这里是秦州。”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怎么回事儿?在城里就剑拔弩张的,都放下,都放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种冽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神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路过看到了热闹。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满院的手弩和刀兵,皱了皱眉,摆了摆手示意双方放下兵器,然后才转向秦荣,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礼:
“秦知军,您这得有三年四年没回来了吧?”
秦荣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种冽微微一笑,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下官,州衙签判种冽。办您儿子和孙子那桩案子的时候,下官还是司理参军。”
秦荣的目光微微一凝:“原来是种家人。种签判,你是林经略派来的?”
种冽摇了摇头,神色坦然:“不是。下官是路过,发现这里有事儿。做司理参军时养成的办案警觉还在啊。”他说着,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说起来,秦知军可能还不知道――秦珩和秦元昊当初勾结蒙古人,要杀害自己的亲妹妹秦红缨。这件事证据确凿,秦元昊本人签了供词。后来他们二人是被蒙古人灭了口,并非死于他人之手。”
秦荣面色不变,但拳头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种冽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让林昭来见我。他是小辈,难道让我去见他吗?”
谢长风不等种冽开口,直接冷笑了一声:“别给我摆架子。秦州的秦家,我嫂子在的时候是我嫂子说了算。现在她走了,就是我哥说了算。来人――先去把管家和账房给我放了。谁敢阻拦,一律格杀勿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