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秦州医院义诊的最后一天。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医院上上下下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好――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秦州医院已经被秦州人接受了。从最初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到如今排起长队、络绎不绝,这一步走得不容易,但终究是走通了。
秦州医院门口从一大早就挤满了人,一些闻名而来的患者排起了长队,大多是穷苦人家,也有不少是前几日治好了病来复诊或来道谢的。医院前的街道并不宽,人群几乎占了半条街。陈素没料到这个情况,只有她和两个坐诊医生,一时还真忙不过来,义诊便在院子里进行。
几个女医护在院子外面的队伍前后穿梭,一边安抚排队的人,一边留意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遇到有马车或挑担的经过,她们便赶紧招呼队伍让出一条缝来,等人过去了再合拢。虽然拥挤,但秩序还算井然。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街口缓缓驶来。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车厢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马车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跟着走,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武师打扮的壮汉,个个面色凝重,一不发。
车夫远远就开始吆喝。女医护听见了,连忙招呼队伍让路。人群正在往两边分开,但队伍太长,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让出一条通畅的路来。
那中年汉子看着前方慢吞吞移动的人群,耳边是儿子越来越痛苦的呻吟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他几步冲上前,伸手猛地一拨――他显然是个练家子,手劲极大,排队的人群被他拨得东倒西歪,好几个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一个女医护正好站在他面前,被他随手一带,也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让开!都给我让开!”那汉子吼道,声音里满是焦躁和愤怒。
门口的两名陈素护卫见状,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弯腰扶起摔倒的女医护,另一人则伸手拦住了那汉子的去路,沉声道:“这位师傅,路已经在让了,何必动手伤人?”
那汉子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被人拦住更是火上浇油,瞪着眼睛喝道:“我儿子病得快死了!你们堵着路不让走,还怪我动手?”
他身后的几名武师也围了上来,双方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医院里面的护卫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冲了出来。他们一看门口的情形,二话不说,直接抽出了手弩,箭尖直直地顶在对面那几个武师的面前,冷声道:“敢再生事,别怪我直接射杀。陈素娘子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那几个武师身形一僵,发现人家用的是军中制式弩箭,谁也不敢再动。连那汉子也不敢再出声。
这时车帘一掀,一个明显哭过的女人从车里露出头来,声音沙哑:“当家的,别惹事儿了,给人家道歉,我们走。”她说着话,眼睛无意中一扫,看到了“秦州医院”的牌匾。她愣了一下,赶紧下了车。
那中年汉子见妻子下车,也收敛了怒气,朝护卫拱了拱手,算是赔了个不是。护卫见他们说话客气,便收起了手弩。
那女子走上前来,看着眼前这拥挤的人群,眼中忽然燃起了一丝光亮。她问道:“你们这是……医馆?”
护卫答道:“这里是秦州知州特批的医院,比医馆大。院长陈素娘子是官家赐号的护国医娘。”
那女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希望。她一把拉住旁边一个女医护的手,声音发颤:“能不能……请你家院长娘子救救我儿子?他――他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陈素从医馆里走了出来。方才院子里的护卫冲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外面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安抚了一下正在接诊的病人,便起身走了出来。
那中年汉子见出来的竟是一个年轻女子,眉头一皱,拉了一把妻子的衣袖,低声道:“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再找找别的医馆吧。”
那女人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被连续两家医馆摇头拒诊了,她不觉得别的医馆还有希望。
这时,旁边一个等着看病的女人悄悄对她说道:“这个陈素娘子,医术很厉害,娘子你可以试试。”
那女子听了这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几步走上前,拉住陈素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院长娘子,您救救我儿子吧……他得了肠痈……”
陈素先温安慰了那女子几句:“别急,我先看一看。”说罢,转头对护卫和医护道:“让院外排队的人都进院子里去,在院里排队,队尾甩到后院。”医护和护卫连忙应声,一左一右维持着秩序,将街面上的队伍往院中引导。不过片刻,医院门前便空出了一条通畅的道路。
陈素在那女子的指引下,快步走到马车前。她深知,在北宋,“肠痈”二字涵盖甚广――不仅是阑尾炎,还包括肠梗阻等诸多急腹之症,需得仔细甄别。
她掀开车帘,往里一看。
车厢内躺着一名膀大腰圆的少年,从面容看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此刻面色通红,呼吸急促,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却干裂起皮。少年双目紧闭,偶尔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陈素俯身,先用手背贴了贴少年的额头――滚烫。她在心中暗自判断:高热。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她转头问那女子。
“前天。”女子眼眶一红,声音发颤,“前天下午在武馆练功时就说肚子疼,起初是肚脐周围隐隐作痛,我们都以为是岔了气,没当回事。到了晚上疼得厉害了,我才慌了,连夜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开了理气通肠的药,吃了不见好,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