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转过脸来,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王贵,你杀生了。”
王贵一愣,张大了嘴:“啊?”
“我说你杀生了。”
王贵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蚊子,又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打死个蚊子啊。”
谢长风一本正经地道:“那也是杀生。而且你杀死的是一个母蚊子。”
王贵眉头紧皱,满脸费解道:“你怎么知道是母蚊子?”
谢长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这里都是知识。只有母蚊子才会去叮你,才会去吸你的血。其实它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吸完你的血,产个卵,生个孩子。它有什么错呢?”
王贵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它吸我的血,我打死它,有什么问题吗?谢哥,你为了一只蚊子来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固执了?”
谢长风闻,反倒笑了。他看着王贵,慢悠悠地道:“你看,你也觉得我固执。你也觉得我的固执是不对的。那你哥――岳鹏举,他的固执就对了吗?像秦荣这种人,就相当于那只吸血的蚊子。不能靠着朝廷官职,就放任他为非作歹、不能出手整治。”
王贵“切”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但谢长风心里却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刚才从论据的引入到概念的转换,一气呵成,丝滑无比,几乎驳得王贵哑口无。堪称辩论中的经典,可惜无人喝彩,只能自己在心里偷着乐。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先前那名探马疾驰而回,翻身下马,几步赶到谢长风面前,抱拳道:“谢将军,双方交手了!秦荣的队伍一打就散,根本不经打。现在所有的银两车辆都被西夏人抢走了,秦荣本人只带了两个护卫,已经向东面去了――跑了!”
谢长风从探马手里接过自己的望远镜,挂在身上。他的脸上明显显出一种兴奋,同时又透着一股狠厉。他正色对王贵道:“王贵,现在西夏人劫了我们宋人的财物,我命令你带着骑兵,把这些财物给我抢回来,把西夏人给我干掉――能不能做到?”
王贵见谢长风收起了嬉皮笑脸,转而以军令的形式下达命令,立即一抱拳:“末将遵命!”
他一挥手,带着两百骑兵,向前面猛冲了出去。
谢长风在后面喊道:“别都杀了,抓几个俘虏”王贵挥手示意知道了。
王贵的骑兵走了以后,谢长风向探马问清了秦荣逃跑的方向,纵马追了下去。
秦荣这一次离开秦州,押解着二十多万两白银回河北,他不是没想到会有危险。但他算准了――自己是朝廷命官,林昭绝不敢派人来动他。况且这是在秦州境内,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林昭也要担责。一旦出了秦凤路,到了永兴军路,那里的经略使刘延庆可是童相爷的嫡系。只要自己向刘延庆开口请求,他一定会派兵护送自己直到河北。就凭这一点,他便多了几分底气。
除了自己的三十名贴身护卫之外,他又在秦州城里雇了大批武师,一同护送这批白银。在他看来,这么多人护着,即便有人起了歹心,也未必敢轻易下手。
可惜呀,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
他刚刚出了秦州二十多里,正行之间,忽然从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秦荣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竟是西夏人。他起初还怀疑,会不会是秦凤路的官兵假扮成西夏人的模样来劫他,可仔细辨认了一番之后,他发现不是。那些人的装束、马匹、刀枪,还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凶悍之气,绝不是大宋军人能装出来的――是真正的西夏人。
这些人太过凶悍了。他花重金雇来的那些武师,加上自己的三十名贴身护卫,根本没撑多久,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一哄而散。秦荣眼见大势已去,再也顾不得那些银两,只得拨转马头,带着身边仅剩的两名护卫,向东仓皇逃去。
秦荣边跑边想:这秦州境内怎么会冒出西夏人来?难道是林昭指使人干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是不是林昭,只要自己能逃出秦凤路,必定上书狠狠参他一本,参他勾结西夏人、劫掠财物、图谋不轨。
他正想着,忽然斜刺里一匹马疾驰而来。他刚一抬头,只听“嗖嗖”两声,两支弩箭破空而至――跟随他的两名护卫应声落马,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便不动了。
转眼间,那马已来到近前。秦荣勒住马缰,定睛看去,只见马上之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正是清河军兵马钤辖谢长风。
秦荣明白了,西夏人是真的,林昭要杀自己也是真的。
还没等秦荣开口,谢长风笑道:
“秦荣,没想到我们在这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