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冲着镜头说了一句“我要做饭了”就没太管它,把铁皮小炉子往避风的墙根挪了挪,动作麻利地拢了拢干柴,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跳动的火星与漫天的白雪共舞。
先取过那只既当锅又当碗的铝饭盒,打了满满一盒白雪,搁在小炉子上。
没过一会,就融成清亮的水。
接着抓了两把米放进去,不用淘洗,包装上写的。
趁着煮饭的功夫,打开之前打包带上山的盒饭,早上被树枝戳翻了不少,好在发现及时,抢救了不少。
如果崇岳道长他们来,那就吃完整的,现在他们没来,就吃抢救回来的好了。
有素烧豆角,只剩下了一点点底子,有几筷子炝拌土豆丝,还有几块酱焖茄子。
归拢了一会,姜槐觉得差点意思,美酒当前,哪有全吃剩菜的道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是?
又扒拉出一份完整的番茄炒蛋,打算待会一起放在米饭上蒸蒸,来个大乱炖好了。
直播间里,也清冷了许多,但并不是离开。
大家做饭的做饭,点外卖的点外卖,好喝上一口的拿出酒柜里轻易不动的好酒,没这个爱好的则下楼买了两瓶快乐小汽水,而像小汤圆这种连汽水都受到“管控”的,只能可怜兮兮的申请了一瓶娃哈哈……
一大群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人,都在为即将开始的聚餐在做准备,心里既是期待又是兴奋。
有的甚至家里已经做好了饭,外卖已经干了一半,也硬生生没去吃、没去动。
其实很多人已经不是单纯冲着小姜道长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抱团。
参加宴席嫌太吵规矩太多,一个人吃饭又难免冷清,和家人一起吃饭吧,温馨是温馨,但难免也会说些生活琐碎……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能懂。
这样正好,一个人的狂欢,一群人的孤独。
姜槐现在也很期待,只恨别人能看见他,而他看不见别人。
否则今天这一“桌”天南海北什么样的菜式都有,哪怕吃不着,看着也美啊!
没过多一会,米饭香味四溢。
掀开盖子,热气一下子扑在脸上。
再把刚才归拢好的四样菜分别铺在热饭上,就和小时候的三色杯一样。
被热气一蒸,菜里的酱汁立刻化开。
茄子更加烂软,一压就成了茄泥,大酱的咸香裹着米香,伴着同样软乎乎的豆角……
这一口不能用筷子,得用勺,满满一大勺,什么也别想,往嘴里造就成,绝对能把人香迷糊了。
旁边,隔了好几夜的土豆丝更加糯叽叽的,裹在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里……
爱吃拌饭的绝对能懂其中滋味。
“看饿了。”
“我靠,手里的麻辣烫顿时不香了。”
“小姜道长,塞我嘴里!!”
“请问到哪才能吃到同款啊?!”
什么是家常菜?
好吃,简单,经典,这才是家常菜。
在家吃到不想吃,在外就想这一口。
就像是黄金,不管时尚潮流怎么变化,但只要年纪一到……哼哼。
摄影小哥抓住机会,也不顾什么官方账号了,立刻喊了一声,“赵哥在吗?出来说两句!”
他自己刚走上正轨,却没忘了拉一把兄弟,没忘当初互相撑着的情分。
这是仁义。
姜槐也连忙点头,竖起大拇指,“绝对没的说!”
此为顺势。
而顶着寒风,站在保温推车前卖盒饭的顶配哥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听着兄弟的呼喊,眼眸里只是淡淡的笑,始终没有跳出来打个广告啥的。
哪怕这是他以前无比渴望的机遇。
这是放下。
放下心中的执念,清楚知道什么才真正适合自己。
这一盒普普通通的盒饭,又何尝不是全真祖师们,穷其一生追寻的儒、释、道合一?
说甚道家清净,佛家肃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都是修持的手段,归根到底不还是得落到一日三餐之上?
大道不在庙里,不在经书里。
就在这些最普通、最底层、最寻常不过的人身上。
毕竟三教与九流,从来没有分过家啊!
“诸位~”
姜槐拧开一瓶“农夫山泉”,走到镜头前,
“今天承蒙大家捧场,贫道心里感激,本该给各位一一斟上,只是眼下条件不允许……”
顿了顿,又望向那片冰封的海面,
“那贫道便把这酒倾进这大海里,就算各位一同共饮了。”
说罢,手腕微倾,满满一瓶“农夫山泉”尽数融入茫茫冻海之中。
以上种种,是摄影小哥心中的设想,也悄悄发信息“提点”过姜槐。
这多带派啊!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共饮天下人!
光是想象就已经浑身颤栗了好吧!
只可惜碰上了姜槐这么个抠抠搜搜的货。
“啊?一定要这样吗?这不白瞎了……不能直接喝吗?喝不完俺还准备留着下次喝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