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才哪到哪~”崇岳道长好安慰。
这是打算往“死”里整啊。
好家伙,昨晚这小子吐了一地,全是他们收拾的,这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这小子不声不响的跑到吕祖亭睡觉,竟然没冻硬,简直是命大,不过这次是侥幸,不给他长长记性以后肯定得吃亏。
“…………”
姜槐只能被“按”着头继续观瞧。
好在接下来是他擅长的领域。
有人问,“小姜道长,我上午听其他几位道长怎么在唱歌啊?”
“那是经韵,”
姜槐放下手中的瓶子,谈起这个语气变得一本正经,“道观里早晚课唱的,不是普通唱歌。”
“那啥是经韵啊?”
很多人都对这个好奇,毕竟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念经不同,还唱的很好听,更重要的是这个话题能谈……
呃……没封应该能谈吧?
“经韵就是把经文按着调子唱出来,再配上钟、鼓、磬、木鱼这类乐器伴奏……”
姜槐也乐意普及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省的世人只知外国有唱诗班,觉得如何如何高大上,如何如何神圣。
“早课唱《澄清韵》《步虚》,晚课念《大赞》《小赞》……”
解释了几句,看大家还是似懂非懂,忽然一拍手:
“就像咱们宋词里的词牌名!”
他此刻已经不是上脸,而是上头了,也有点为自己的文化程度“正名”的意思在,撅着屁股,叽里呱啦,连写带说,
“词牌定的是调子、格律,经韵里这个叫韵牌,就是每一段经韵的名字。
澄清韵、三清赞、三炷香、白鹤飞、柳含烟、走马韵、幽冥韵、望仙乡、水龙吟……这些全是韵牌,跟《念奴娇》《水调歌头》一个道理。”
说完之后,雪地上早已是龙飞凤舞一大片,全是韵牌的名字。
又生怕别人听不懂,认真补充道,
“但唱法跟韵牌不是一回事。
同一个韵牌,各地唱出来的味儿不一样,十方丛林通用的叫十方韵,也叫全真正韵,东北这边唱的是东北韵,山东是崂山韵,南方还有上清韵。
总而之,韵牌是固定的名字,唱法是各地的腔调。
比如十方韵版《步虚》是标准版,那东北韵版《步虚》就是东北方翻唱版,崂山韵版《步虚》就是山东方翻唱版……”
直播间里的人从未想过竟然莫名其妙上了一节民间音乐课,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大脑皮层上滑过去了。
有人在消化,有人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这哪是讲经韵,搁着练贯口呢,德云社欢迎您!”
“小姜道长音乐课开讲啦!”
视频外的姜槐看到这儿,脸“唰”一下红透了,这次真是贻笑大方了,什么叫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这就是了。
身边几位道长再也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不过笑声之中尽是赞许。
道教音乐其实本就是从民间音乐中而来,所谓的各地唱法不同也是因为如此。
好比上清韵,就融合了昆曲和江南丝竹的婉转。
东北韵则吸收了东北地方音乐的欢快。
不管是否皈依,多了解一些自家的东西总归是好的。
再看直播间里,某人已经彻底上头,进入了喝酒中“来者不拒”的第三层境界。
见弹幕里纷纷起哄让他来一段,那真是半点没客气。
踉跄着起身,打量四周有没有什么“乐器”,看了半天,啥也没有,只能抄起一把雪把铝饭盒和筷子擦干净。
可以权宜,但不能不净。
山门之前,雪漫天地,冻海苍茫,万里皆白。
弹幕喧嚷,姜槐酒意已酣,就着炉边盘膝而坐,背暖面寒,半醉半醒,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以盒为缶,以筷为槌,一敲一顿,暗合经韵鼓点。
当当――笃――当当――笃――
声声清越,撞在雪空,落在冻海,回音悠悠。
忽觉视野受阻,方觉发簪早已遗落,一头长发松披肩头,被海风一卷,漫然飞扬。
他也毫不在意,眉眼半醉半醒,衣袂随风轻扬,唇间缓缓吐韵,声随长风飘远: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
虚无自然,三清三境。
大罗三宝天尊。
……
唱的是《吕祖圣班》,或许小道士心中还想和那位再喝上一次。
只可惜,机缘不可强求。
山门静立,冻海无声,白雪漫天。
一人、一炉、一盒、一筷,
孑然一身,临风而歌,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竟把这寒天冻地,唱成了一方仙家道场。
一曲唱罢,他缓缓放下盒筷,斜倚在白雪覆满的青石阶梯之上。
许是烈酒灼喉,又随手抓起一把新雪,仰面送入喉中,白雪覆青衣,竟似那倚在云端的忘忧仙人。
直播间全都傻了。
谁都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21世纪装出这么古典仙侠味的那啥。
刚才大家不是一起嘻嘻哈哈的很和谐有爱吗,你咋突然就不是一个画风了?
原地飞升?
而这一幕造成最直接的后果之一,就是山门这块地儿,但凡一到冬天,就成了各个影视剧的取景地。
有的剧组甚至一比一的复刻了那满地韵牌……
此刻,观众看麻了,景区赚麻了,姜槐人也麻了。
他甚至都不敢正视身边的那几位道长,
“这……就是姜狂人的由来?”
“哦不不不,还差一点。”
“还有?!”
果然还有。
就见直播间安静了好一会,直到摄影小哥说了一句“电量不足,大家伙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这才再次闹腾起来。
弹幕翻滚,摄影小哥挑了最后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问了,
“小姜道长,您对有人恶意丑化老子等历史名人雕塑这件事怎么看?”
风雪一时似静了半分。
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小姜道长身为道家门下,又同样会雕刻,再加上他之前的种种做为,算是问对人了。
姜槐依旧倚在青石阶上,闻只是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天地有正气,先贤有风骨。
雕塑塑的是形,敬的是心。
可以不悟,不可不敬;可以不懂,不可亵渎。
丑化先贤,便是轻慢根脉,折损的不是古人,是自己心中那一点敬畏。”
顿了顿,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总之,跳梁小丑尔!”
这番话,和指着鼻子骂无异,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人是谁,也没听说过此事。
直播间满屏飘彩。
不敢想象打赏功能没有关闭的话,此刻会是怎么样一副画面。
电量彻底耗尽之前,摄像小哥又问了最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自己心里挺好奇的问题,
“小姜道长,之前看您雕刻,都是些小玩意儿,如果让您放开手脚去雕,最多能雕多大的?”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