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并非主要原因，他猜那些正儿八经的道士多半是把他当成专程赶来蹭热度的骗子了。
要知道他可是住在秦岭，前一阵子网上说什么小鬼子一直潜伏在秦岭地下，通过风力发电机发电，甚至还替换了一个村庄，好多道士过去斩杀小短腿什么的，传的沸沸扬扬。
那阵子他就撞见过几个来摆拍的，还问他哪里有山洞什么的，差点没把他笑死。
此刻，他也懒得开口辩解，只暗自摇头作罢。
自己算不上正儿八经的道士，却绝不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也不是道青，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算什么。
不过这并不重要。
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忽然“嗡嗡嗡”的震动，响个不停。
马哲似乎早有所料，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消息来自那个道士群。
之所以大晚上了还这么热闹，是因为他往群里扔了一张照片。
他和小姜道长的合照。
在群里潜水了这么久，今个无论如何也憋不住了。
合照是上午的事。
那是他刚从缆车上下来，一眼就撞见上海道院的一众学生，极好辨认，每个人胸前都有标识。
身为“元老级粉丝”，他知道跟着这群道院弟子，铁定能寻到小姜道长，于是二话不说，不远不近地默默跟在队伍后头。
果不其然没走几百米，一行人停在琼台中观门口。
这观位置偏，门面不大，绝大多数游客一心奔金顶，脚步不停，扫一眼山门就顺着石阶往上赶，极少有人进门驻足。
跨进门内，登上两层青石板台阶，才到三清殿月台。
大殿是重檐歇山顶，上檐正中高悬一块大黑底木匾，鎏金楷书“三清殿”。
下檐、殿门上方并排横着三块同尺寸横匾，从左到右依次是紫气东来、万法皈宗、正道光明。
殿前月台铺大块凹凸青石板，左右立两座铸铁大香炉，炉身熏得乌黑，堆满陈年香灰，插着大半截燃剩的香，淡白烟絮慢悠悠飘向檐下。
此刻各地赶来的道士乌泱泱挤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小姜道长正在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道搭手。
抬手、转腰、踏步，一招一式相互对照校正，然后讨论动作气机。
殿前香炉的青烟慢悠悠飘过来，缠在一群晃动的道袍之间。
画面很美好，可是与他无关。
他立在人群外围，身前被挤得密不透风，半点缝隙都挤不进去，只好寻一处略高些的台阶，踮起脚尖，胳膊绷得笔直，高高举着手机。
屏幕那头是媳妇，她今天上晚班，这个点正睡懒觉刷手机。
他让媳妇去东头屋，把手机递给师父。
平日里他下班，跟师父闲聊时，免不了常提起这位小姜道长，一来二去，师徒二人早就对姜槐十分熟悉。
昨晚他在火车上，用装在院子里的监控摄像头和师父聊天。
那个八九十岁的老头还开玩笑似的交代他，见到小姜道长，代为问好。
为什么是开玩笑？
因为师徒俩谁都不认为真能和小姜道长说上话。
事情也的确如此，若不是碰巧遇到上海道院的学生，他这样的上哪找去。
也不知是这儿信号太差，还是手机本身老旧卡顿，视频画面一帧一顿，断断续续根本看不清楚。
他只能对着听筒反一遍遍地问：“看见了吗？最里头那个就是小姜道长。”
师父坐在墙根晒太阳，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视频画面里没动。
“操！”
点了点手机，果然是卡住了，连挂断键都没弹出来。
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大爷的！
正懊恼着，指尖猛戳卡住的手机屏幕，下一刻动作却骤然顿住。
攒动的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被众人围在正中的小姜道长，顺着那条空出来的缝隙缓步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朝镜头方向靠近。
隔了老远便双手拱起，眉眼弯着，挂着温和的笑意。
“老师傅，您好啊。”
手机屏幕的画面依旧卡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见小姜道长对着卡顿的屏幕接连唤了几声，末了只能略显尴尬地笑笑，然后扭头看向他，
“道友，这是你师父吗，也不知他听没听见，最近山上人太多，信号也不好，要不你再试试？”
“没、没事。”
马哲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因为被全场那么多人看着的原因，还是没想到这位小姜道长好似感受到了他心里的焦急，特意过来打声招呼。
“再试试呗，万一你师父他老人家和我说话，我没听到呢？”
“好、好的。”
第二次拨通的间隙，小姜道长又问，
“道友，从何处来？”
“秦岭那边。”
“宝鸡？我去过。”
“还要在下面，太白县。”
“来武当玩几天？住处订好了么？”
“今天才到，今天就回了。”
“为啥？”
“一天不出工，一天就没收入。”
“哦……那能理解。”
随意聊了几句，视频电话再次被接通。
他捧着手机，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姜道长和他师父唠了几句闲嗑，又和他媳妇问了声好，便笑着离去了。
过来一趟，真的只是为了打声招呼。
十一点多接近十二点。
一众道长散去，去吃午饭。
小姜道长又来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摇摇头，说去金顶转一圈，就要立刻下山了。
从路边领了一瓶矿泉水，吃了两个核桃馍夹辣子，马不停蹄直奔金顶。
下午8点，他已经回到火车站。
来回一千二百多公里，再加上单日往返武当山，哪怕是坐了索道，小腿也早已肿胀发麻。
其实媳妇给他买的回程票是明天晚上，压根没有这么赶，是他自己想要回去的。
此番前来，只为看看小姜道长。
看完了，自然就该回去了。
嗯，除了有点漂亮，其他和正常人差不多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