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没有猜错,在现实工作里,你是不是也越来越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安排了?”姜槐插了一句。
“没错。现实里他在公司对我提的都只是些零碎小事,跑腿送文件、修改档案之类的。
有时候我手上明明有要紧的工作,还是会下意识先把他随口交代的琐事做完。”
小惠说完,抿了抿唇,接着说起方才那场梦。
“这一回,不知道是他变虚弱的原因,还是场景换了的缘故,他照旧厉声呵斥我的时候,我在梦里没来由生出几分茫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之后他命令我起身靠墙面壁,我依旧下意识地服从站了过去,可眼睛盯着墙面,心里总隐隐觉得这片白墙上似乎空缺了些东西,空落落的很别扭。”
“于是我举手打了报告,‘报告,这墙上是不是该挂条标语?’
他当时很意外,反问我是什么标语,我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哎?这不是赵魁那天在泰国餐厅里说的吗?”姜槐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没错。”
小惠点了点头,轻笑一声,“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冷不丁就想起来了。”
“当时林斌神色很惊讶,还透着几分慌乱,只能勉强干笑着跟我说,‘你看这不是吗。’
我顺着他的话抬头一看,方才还空空荡荡的白墙上,赫然多出了那八个鲜红的大字标语。
那一刻我心里的怪异感越发浓重,但还是醒不过来,只好死死盯着墙上那八个红字,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看得仿佛要把墙面洞穿一般。
紧接着墙面之上,竟凭空钻出了一只葫芦。”
小惠说到这儿望向高老板,“就是您的那只葫芦。”
“我的葫芦?”
高老板满脸茫然,“我的什么葫芦?”
“就是您当初养蝈蝈,最后丢在柴达木盆地的那只。”小惠听贺小倩说过葫芦的来历。
“啊?我不是把它扔了吗?”
高老板更加懵逼,这都什么跟什么!
“咳~”
姜槐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这个细节暂且不重要,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小惠也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赶忙岔开,
“您之前不是让小倩去道院取回那只葫芦放到公司里,说是对着黄浦江吸纳财气吗?
小倩就把它挂在了墙上,还养了一只蝈蝈,但是没两天就嗝屁了。
看到这只葫芦的刹那,我一下子想通了两件事。
一是新闻里那两个眼熟的孩子到底长得像谁,二是平日里林总总对我格外殷勤,背后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姜槐也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显而易见,那两个孩子就是林斌的子嗣。
至于为什么他把亲生骨肉送上那艘游轮?
可以用四个字来简单概括――
原厂配件。
想通这一层,不管是现实里林斌对小惠施恩也好,还是在梦境中施威也罢,他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小惠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变得很是奇怪。
不是后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妈的,终于被老娘搞清楚了”的那种畅快。
看来这一段时间她能察觉出林总的异常,却始终搞不清他图什么,着实憋的不轻。
她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想明白的刹那,我就一剑囊死了他。”
“g???”
几人本来全都听的聚精会神,心说接下来肯定要动手了,虽然不知道在梦里怎么动手,但小惠身为女性,肯定很危险才是……
可是,什么叫一剑囊死了他?
高老板彻底听懵了,只觉听了一晚上的三国杀。
曹操:“吾好梦中杀人!!!”
袁绍:“我剑未尝不利!!!”
“你哪来的剑?”
小惠并未应答他的疑惑,转头看向姜槐,“就是那把剑。”
姜槐点头,心中了然。
是政府嘉奖给赵魁的那把剑。
看来初遇赵魁那天,不论是赵魁本人,还是贺小倩带来的那把剑,都给小惠留下了太过深刻的阴影。
能没有阴影么,亲妈当天都被拐跑了。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在梦中,提剑就砍这种操作……很难想象是一个都市丽人能做出来的。
看来她能和贺小倩玩到一起去,不是没有原因。
但仅仅是梦中杀人,并不足以让小惠有重大立功表现,因此撤销了缓刑,得以从上海来到云南。
她梦里拿的是剑,现实中却是刀。
一把刺刀。
是贺小倩放在桌上当镇物的。
她在网上看了不少陆家嘴三件套的风水传说,尤其是有军刀楼之称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
为了以防万一,她干脆自己琢磨出了一套以军刀镇军刀的法子,还很得意洋洋的和姜槐解释过这法子的理论。
姜槐只记得自己当时很是叹服,说有葫芦和军刀在,想不发财都难。
小惠当时就在电话旁边,补充一句:真乃卧龙凤雏也!
能不能发财不知道,但驱邪避祸的功效是有的。
它直直捅穿林斌的喉管,精准的好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邪法是什么?
其原始版本应该是马来以及爪哇那边的传统巫术:ilmupeletmimpi(梦摄迷术)
南洋华人称其为:入梦降、梦魂降。
或者:寐摄降、迷梦贡
但这玩意大多只是使人频繁做噩梦、反复梦见施术者,用来制造相思、牵挂等。
林斌玩的显然是改造过的版本,有没有起名字,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为何要亲自过来?
有两种可能。
其一,知道瞒不住了,杀人灭口。
其二,因为受伤的缘故,原本可以远程控制的手段必须要近距离才行。
这些问题姜槐并不怎么太关心,只觉得有两点很有意思。
一个是自己公司的选址,就在林斌藏身的公司上头。
还是小惠帮忙找的。
只能说林斌把主意打到小惠身上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结局。
若不是他去接风,母女俩就不会闹矛盾,那就没有赵魁的可乘之机,也没有姜槐贺小倩什么事了。
联想起那夜海上之事,当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邪不压正是也!
这话想想就行了,万一哪天被打脸就不好看了。
另一点,姜槐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看着小惠问道,
“你母亲……还好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