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没有去追那两名连滚带爬逃入黑暗的狱卒。
第一层外围的阵法枢纽已经被他抽得干干净净,两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三十几名昏死在黑曜石广场上的陷阵营旧部身上。
这些人皮包骨头,琵琶骨上还挂着残破的暗绿色锁链。
哪怕在昏死中,他们的身体依旧因为十万年的非人折磨而本能地抽搐着。
叶枫眼底的杀机敛去,化作一抹深沉的酸涩。
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抬。
九条暗金色的气运龙魂从他体内透出,化作一团柔和的纯阳气血,将这三十几名老兵稳稳托起。
叶枫大步跨回巡天神舟。
气血托着老兵们,平稳地落在刚刚清理出来的战舰甲板上。
“老板,警戒网已经铺开。方圆三十里内,连一只虚空耗子都飞不进来。”
铁浮屠提着长枪走上前来,枪尖上的幽冥鬼火警惕地扫视着死牢深处的黑暗。
叶枫点了点头,蹲下身子。
他伸手探向一名老兵的经脉。
刚一触碰,一股极其阴毒、顽固的伪仙法则气息就顺着指尖反咬过来。
血咒的自爆程序虽然被天书强行掐断了,但这十万年刻进他们骨髓里的奴役烙印和诅咒毒素,依然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纠缠着他们的生机。
“情况不太乐观。”
叶枫皱起眉头,站直了身体。
“他们被当成阵法电池抽得太久,神魂和肉身早就跟这死牢的底层法则长死在一起了。如果强行用灵力拔除烙印,他们的神魂会瞬间碎成粉末。”
一旁的云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着那些老兵身上若隐若现的暗绿色阵纹,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震骇。
“这是接引殿的‘镇魂死印’。”
云汐声音发颤,作为曾经的缥缈仙宗圣女,她太清楚这种手段的恶毒。
“叶董,这印记是无解的。它直接绑定了上界的因果线,除非施咒的真仙亲自解除,否则下界任何手段去碰,都会引发不可逆的灵魂崩塌。”
云汐咬着嘴唇,眼神黯淡。
“在太古仙域的记载里,中了这印记的人,就彻底沦为了上界的私有财产。就算是死了,骨灰都得留在接引殿的账本上。”
“私有财产?”
叶枫冷笑一声,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屑。
“这天底下,除了老子自己,谁也没资格说这帮老兵是他的财产。”
叶枫转过头,冲着底舱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敖烈!金万两!”
“来嘞!”
金万两那破锣般的嗓音瞬间在甲板上响起。
他满脸煤灰,却激动得红光满面,跟着化为魁梧壮汉的敖烈一路小跑了过来。
敖烈的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卷轴。
“叶董,法务部最新加急出品!”
金万两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接过一卷卷轴,极其熟练地在叶枫面前抖开。
“《南天门强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云汐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份卷轴,脑子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
劳动关系通知书?
这是用来对付上界无解死印的法宝?
叶枫接过卷轴,随手掂了掂。
“干得不错。”
叶枫闭上眼睛,识海深处的混沌天书无风自动。
他调动起天书内那股专斩虚妄、剥离法则的本源金光,顺着指尖,毫无保留地拍进了手里的这沓卷轴之中。
原本普普通通的羊皮卷,在融入了天书金光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连这方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排斥力!
叶枫拿着第一份合同,大步走到那名资历最老、伤得最重的陷阵营统领面前。
他半蹲下身子,将那份散发着金光的“解约合同”,直接“啪”的一声贴在了老兵的眉心上。
“接引殿的合同,不符合南天门的劳动法。”
叶枫的声音冰冷、霸道,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老子今天,替你们单方面解约!”
“嗡——!!!”
合同贴上眉心的瞬间。
一股极其刺耳、仿佛厉鬼尖叫般的惨嚎声,从老兵的体内轰然炸响!
那道深深刻在老兵骨髓里、号称无解的“镇魂死印”,在接触到融合了天书本源的解约合同后,就像是遇到了王水的肥肉。
剧烈地沸腾、腐蚀、剥离!
“嗤啦!”
浓郁作呕的黑烟顺着老兵的七窍疯狂喷涌而出。
接引殿的奴役因果线,被天书极其野蛮、不讲道理地强行切断!
物理与灵魂的双重解约!
云汐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让整个太古仙域闻风丧胆的上界死印,竟然被一张写满了现代企业黑话的羊皮纸,硬生生吸了进去,然后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这特么是什么荒谬的破解方式?
!
南天门的人,根本就不按修仙界的基本法出牌!
“下一个。”
叶枫毫不停滞,拿起第二份、第三份合同,依次贴在了剩下的三十几名老兵眉心上。
黑烟滚滚升腾。
甲板上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但这股味道散去后,老兵们原本枯槁死寂的面容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咳……咳咳……”
被贴上第一份合同的那名统领,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污血混着黑痰被他咳了出来,但他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
老统领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定格在了蹲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青衫男人身上。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