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栓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光,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咽唾沫。
“翠莲,”他的声音很小,“我对不起你。”
翠莲没有接话。她看着炕上这个干瘦的老头,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恨,不疼,也不可怜。他就是一团躺在炕上的肉,快了结的肉。
“你走吧,”柳老栓闭上了眼睛,“我没事了。”
翠莲转身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
出了柳老栓家,她往村东头走。走到半路,一个人从巷子里闪出来,挡在她前面。翠莲抬头一看,脚底下一凉。是老泰山。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拄着拐杖,背比几个月前更驼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三娘,”老泰山的声音带着痰音,“你回来了。”
翠莲盯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剪刀的把手。剪刀贴着胸口,凉凉的,硬硬的。
“你回来干什么?”老泰山问。
“我来还债。”翠莲说,“欠你的,欠孙耀祖的,我一分不差还清。”
老泰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拿什么还?”
翠莲没有回答。她攥紧了怀里的剪刀,看着他,不躲不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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