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厂区挂着的那口大铜钟被敲得震天响。
中午下班的铃声一打,原本死气沉沉的钳工车间、锻工车间瞬间有了人气。
工人们把手里的扳手、铁锉往操作台上一扔,抓起帆布兜子里的搪瓷饭盒就往外冲。
这大冷的天,肚子里没半点油水,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段日子粮食定量一减再减。
中午能打着一勺稀汤寡水的糊糊就算烧高香了。
不少人甚至做好了喝一肚子凉水扛过下午的准备。
人群呼啦啦地全往三食堂跑。
冷风一吹,大伙儿一边缩着脖子裹紧破棉袄,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可眼瞅着刚涌到食堂大门外头,今儿个的情况却透着股邪性!
还没等排起长龙,一股子浓郁到极点、霸道至极的奇香,猛地顺着厚棉门帘和后厨的窗户缝扑面而来。
这香味儿经过何雨柱的绝顶厨艺调配,加上泡发了一整夜的功夫。
硬是把普普通通的黄豆熬出了一股子醇厚的“肉香”。
豆香混着粗粮特有的扎实气味,在冷风里直往人天灵盖里钻,瞬间把平日里棒子面糊糊的酸涩味压得连渣都不剩。
“嘶,啥味儿啊这是?这么香!”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工人猛地刹住脚,使劲抽动了两下鼻子,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扯着嗓子大吼:
“豆子!绝对是熬黄豆的味儿!我的老天爷,馋虫全给勾出来了!”
大家伙儿兴奋地交头接耳,原本疲惫的眼里全亮起了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飞快了。
“快走快走!昨天厂办贴了告示,何主任发话把黄豆全做进大锅饭里了!”
“可不是嘛!哪怕一人碗里只能分到几粒豆子,那好歹也是实打实的油水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三食堂门前眨眼间就排起了几条长龙。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打饭窗口垫脚张望,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工人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子强烈的期盼,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马华在里面一把拉开窗口的布帘子。
一股子白蒙蒙的热气夹杂着豆香直接扑了外面人一脸。
窗台上,两个硕大的木桶摆得当当正正。
一个桶里装满了冒着热气的浓白豆浆,另一个笸箩里,垒着小山一样的浅黄色大窝头。
个头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看着就敦实。
排在最前面的钳工老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捏着手里的粮票直哆嗦:“马师傅,这……这今儿个啥伙食啊?”
马华手里拿着大铁勺,扯着嗓门冲外面一吼:“今儿个何主任亲自安排的伙食!“
”上面发下来的黄豆,给大伙儿熬了热豆浆!“
”豆渣掺进棒子面里蒸的实心大窝头!“
”每人打一个大窝头,外加满缸子热豆浆!都别挤,人人有份!”
这话一出,外面的队伍轰的一声就炸锅了。
老王手忙脚乱地把两两的粮票和饭票拍在窗台上,急火火地把手里的大号搪瓷缸子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