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怀里抱着才几个月大的槐花,手里牵着冻得缩手缩脚的小当出来了。
阎埠贵一把将小当推向秦淮茹,又催着三大妈赶紧把槐花塞进她怀里,像送瘟神一样:
“快回去做饭去吧啊,明儿看孩子的事儿,你交的定金照算,我不涨价了!”
“砰!”门关得死的,里头还传来了插门闩的声音。
秦淮茹站在冷风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满院子的禽兽,她早就看透了。
这帮人吃肉不吐骨头,只要自己比他们更不要命,他们就得怂。
她拉着小当,抱紧了怀里的槐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院走。
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冷意扑面而来。
秦淮茹摸黑拉着了灯绳。
她让小当上炕裹着被子,自己先把槐花安顿在炕头,这才转身到灶台前生火。
拿火柴点着了一把干树叶子,塞了几块破木樱锾砩狭顾
她转身从米缸里舀了碗棒子面,搅和在水里熬成了一锅稀糊。
又把中午剩下的那个死面窝头掰碎了,放在小当的碗里。
娘仨坐在炕上,就着一碟咸菜疙瘩,默地把这顿晚饭对付了过去。
小当饿急了,吃得吧嗒嘴。
秦淮茹吃完之后,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这才解开衣服,开始喂槐花。
好不容易等小当和槐花都睡熟了。
秦淮茹和衣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北风在窗外呼号。
她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白天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一幕。
棒梗直挺挺地躺着,右腿吊着,眼神空洞,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孙大夫那句“下半辈子可能就是个痴呆了”,像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她心尖上,拔不掉。
几天前,贾张氏被公安押走、判了三年劳教的时候,秦淮茹站在这个屋里,觉得压在头顶十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没那个只知道吃肉偷懒的恶婆婆,家里的口粮能宽裕点,自己也能挺直腰板在这个院里活个人样出来。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春天没来,腊月寒冬直接把她冻成了冰雕。
棒梗废了。
贾家连个顶门立户的男丁都没了。
自己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要养活一个残废傻儿子,还要拉扯两个女儿。
隔壁正房那边,隐约传来于莉的笑声,还有碗筷轻碰的动静。
秦淮茹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她咬紧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命这么苦。
隔壁一墙之隔的人就能过得那么滋润?
日子本来都要看到曙光了。
但是老天爷为什么又要把她打人更深的深渊呢。
于莉又没有自己好看,自己想当年可是南锣鼓巷的一枝花。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等被冻醒时,窗户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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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轧钢厂第一钳工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