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孙传庭回到兵备道衙门时已是深夜，但衙门里依旧灯火通明。他没有打算休息，而是连夜办公，提审的第一位相关人已经在公堂之上候着了。

不是别人，正是闲人营的总旗官——瘦猴。

秦铭对他的款待还不错，安排了椅子不说，还给倒了茶水，备了点吃食。瘦猴诚惶诚恐，将一个小吏的受宠若惊之忐忑，展现得淋漓尽致。

老鬼当初留他下来是正确的，因为几位总旗里，没有人可以跟他拼演技。

得见孙传庭，本在吃糕点的瘦猴麻溜地站起身来，双手在官服上擦了擦，扑通一下就给孙传庭跪下来。

“小地闲人营总旗瘦猴，参见巡抚大人，愿巡抚大人福寿安康，长命百岁！”瘦猴库库磕头如捣蒜。

“快起来吧，大家都是大明官吏，用不着如此大礼。”孙传庭说罢，也是让司马向南赶紧将其拉回位置上坐着。

他似乎很害怕，身体软得跟面条似的，司马向南用了些力气才把他摆正。

孙传庭并没有坐案台之后审讯，而是让秦铭端来一把椅子，就坐在瘦猴的对面。

见他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残渣，孙传庭笑了，“这些京师的糕点，兄弟吃得可还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肃北这地方偏，好吃的东西少，这种稀罕货，小的闻所未闻！”瘦猴不好意思道。

“喜欢的话，等下再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也给其他弟兄尝尝鲜。”孙传庭道。

“谢抚台大人！”瘦猴说着又想跪，却被司马向南强行给按在了位置上。

“肃北的苦，孙某到了此处才得见，怪不得朝廷发配都往这里送，着实为难兄弟了。”孙传庭开始了收拢人心。

“大人体贤下士，小的真是感激不尽，不过还好，户所里有吃有喝，至少不会饿肚子还是不错的。”瘦猴傻乎乎地笑着。

“我看过你的名册，你是一年多前被调到夜香队，在张闲麾下当差的，与他也算熟络吧？”孙传庭图穷匕见了。

“那是自然，有什么差使，头儿都会交给我去办，我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了。”瘦猴拍着胸脯。

“那就好，兄弟可否细说一下，他都交代了你哪些差使？”孙传庭连哄带骗道，“若兄弟你能一五一十说清楚，等本官走时，能安排你到京师当差，也不用在这蛮荒之地受苦了。”

“太感谢大人栽培，小的一定知无不无不尽！这头儿首先交代给我的就是，拖粪！这里面的诀窍很多，因为每一桶都只能装7分满，太满拖不动，还容易弄自己一手，太轻吧，又浪费桶，咱们那时候穷，都是人力拉车，不能浪费。”瘦猴津津有味讲起了夜香兵的故事。

莫说孙传庭听得皱眉，司马向南听得都想吐了，因为瘦猴这家伙描绘得太细致，都有画面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