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一只麻雀蹲在窗台上啄窗纸。啄啄啄,很有节奏。她推开窗,麻雀扑棱棱飞走了,落在对面屋檐上歪着头看她。晨光很亮,照得麻雀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看得清。
灶房的门开着。许账房坐在木墩上,面前一碗粥喝了一半。
"起了?"
她走到灶台边盛了碗粥。小米粥,稠的,浮着几颗红枣。碗壁烫手,她捧着没有放,让热度一点一点渗进掌心。
"昨晚——"
"屋顶上有人。"许账房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蹲了约莫一炷香。后来走了。"
"他知道我们没睡。"
"知道。"许账房搁下碗,碗底磕在灶台上,轻轻一声响,"他在试,试我们是不是只有两个人。"
她攥着碗,碗壁烫手,没有松开。"今天他不会只是看了?"
"不会。"
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昨晚屋顶上的,也不是昨天那个女人。
是个年轻男人。灰色短褐,腰间系着旧布带,背上竹篓。竹篓里草纸包着东西,鼓鼓囊囊。他走路的样子很小心,脚步轻,像怕踩疼石板路。
男人走到济世堂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匾额,又低头看门内两人。他的目光在萧婉儿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许账房脸上,再移回来。
"请问,"他开口,声音很轻,"这里可是济世堂?"
和昨天那女人一样的措辞。一个字都不差。
"是。"萧婉儿说,"这里是济世堂。"
男人点头,将竹篓取下来搁在门槛上。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有茧,是做粗活的手。他从竹篓里取出草纸包,搁在门槛上。"有人托我送这个,说是济世堂的人会收。"
萧婉儿蹲下来,打开草纸一角。
里面是一把钥匙。
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发亮。柄上刻着一个字,很浅,像用指甲划的——"司"。字迹比铜钱上的"李"浅得多,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收笔处歪了一点。
她将钥匙翻过来。齿纹很新,磨痕亮闪闪的,铜屑嵌在齿缝里还没完全脱落。新磨的。和旧柄不一样,柄是旧的,齿是新的,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旧钥匙,把齿重新锉过。
"昨天那位客人说,"男人站在门口,声音很轻,"若是济世堂的人收了,就回一句话。"
"什么话?"
"说钥匙配得上。"
萧婉儿攥着钥匙,铜的凉意贴着掌心。她抬头看许账房。许账房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只有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你回去告诉她,"许账房开口了,声音很平,"配得上。"
男人点头,转身往巷口走。脚步声一下一下,远了,没了。
巷口的阳光很亮。石板路上的露水干了一半,亮晶晶的。豆腐坊的门大开了,磨豆子的声响嗡嗡地传过来,混着水汽和豆腥味。
萧婉儿蹲在门槛边,将铜片取出来搁在膝盖上。钥匙的齿对准铜片上那段新纹路——弯钩内侧,药墨渗进去后显出来的那段细线。
齿纹滑进去,严丝合缝。
她的手指捏着钥匙柄,没有动。钥匙嵌在铜片上,像长在那里的。
许账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晨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铜片上,钥匙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很细,像一根线。
"这个齿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别处见过。"
"哪里?"
许账房看着那把钥匙,很久没有说话。灶房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影子投在铜片上,遮住了"司"字的一半。
"木器铺。"他终于开口,"城南巷口的木器铺。他们的柜锁,就是这个齿纹。"
萧婉儿攥紧钥匙。钥匙柄上的"司"字硌在掌心里,像一个烧红的印。她想起铜片上的那个符号——弯钩内侧,一竖一横,像一个没封口的"司"字。钥匙柄上也是"司"字。木器铺也在城南。
"走。"许账房站起身,"现在就去。"
她将钥匙从铜片上拔出来,攥在掌心。铜片包好,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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