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在古临渊面前裂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道裂缝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整齐地切开,干净得连一丝碎冰都没有崩落。
裂口向下延伸,直通冰层深处的某个地方,幽深的黑暗从裂缝中涌上来,带着一股温润而纯净的气息,没有风声,只有地层深处微微回响的嗡鸣,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极远的地方震颤着余音。
古临渊没有犹豫,踏入了那道裂缝。
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柔软的光毯在黑暗中铺开,托住他的每一步,将他稳稳地送入那片幽深的裂隙之中。
冰帝和雪帝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阿银走在最后面,淡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在她身后划出一道细长的光轨,像是夜空中被拉长的一缕星光,在黑暗的裂隙中持续地亮着。
裂缝两侧的冰壁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光滑,从最初的粗糙冰层逐渐变成一种近乎玻璃质地的透明结构。
那些冰壁中夹杂着细密的银色光点,像是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星辰碎片,在四人经过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明灭之间带着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柔和。
冰帝的脚步顿了一下,碧绿色的眸子盯着冰壁上那些银色的光点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伐。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辨认什么熟悉却又难以确认的东西,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声来。
裂缝的底部比预想中要宽敞得多,像是一座被冰层包裹的巨大地下空洞。
那些曾经镶嵌在冰壁中的银白色光点,此刻散落在地面上,细密地铺展开来,像是被碾碎的星光落了一地。
大部分已经失去了光泽,只剩下灰白色的碎屑,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精华的残骸,踩上去时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如同干燥的叶片在脚下碎裂。
但在那些残骸的缝隙之间,依然残存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仿佛是曾经流淌在这里的远古能量,在消亡之后仍在地层深处留下了一缕余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着,不肯彻底散去。
那些气息残留在空气中,让冰帝的呼吸都变慢了。她
站在洞口边缘,碧绿色的眸子缓缓扫过整片冰洞,反复确认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
她看到了那些铺满地面的残骸,看到了它们分布的密度,看到它们在冰壁上留下的痕迹,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些最大片的残骸聚集处,停了好一会儿。
“这里……”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复杂情绪。
“这里原来有多少储量?”
她是在问,又不是真的在等谁回答。
雪帝站在她身边,没有开口。
万年寒冰髓,对于她们来说都是珍贵的资源。
一小块就足以让十万年魂环安然渡过一次天劫,而这里曾经应该铺满了那种物质,密集到冰壁都在发光。
现在那些残骸安静地躺在灰尘之中,像是一条大地的血管被抽空后留下的空壳,脉络清晰,却已经没有了流动的血液。
“这是一整条万年寒冰髓的矿脉。气息我来。”
冰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这么珍贵的宝物!
那只冰蚕,就在这里吃了数百万年,把它们当成日常的口粮。
雪帝站在那片残骸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灰白色的碎屑,触感干燥而细密。
“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
“难怪它能够吃这个吃成百万年魂兽。”
数十万年来,她踏遍了极北之地的每一寸冰面,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生命体拥有如此奢侈的成长方式。
纯粹的吞食,纯粹的沉睡,纯粹的积累。不用厮杀,不用争夺,不用在天劫中赌上一切。
那只冰蚕用最笨的方式,走完了一条其他魂兽想都不敢想的路。
洞穴深处,那枚金色光芒的轮廓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天梦冰蚕悬浮在洞穴的最深处。
天梦冰蚕悬浮在洞穴的最深处。
它的身躯在幽暗中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像是一枚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琥珀,被从冰层深处缓缓托举到光线的边缘。它的体长约有丈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柔软的光泽,像是一大块被月光浸透的羊脂玉,表皮上覆盖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缓缓流转,像是有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它的身躯外面裹着一层淡淡的翠绿色光晕。
那是古临渊注入生命能量后留下的痕迹,那些翠绿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河水在它的表皮上流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它的躯体,不断巩固着那道刚刚突破百万年的壁障。
它的感知正在从沉眠中复苏,像是一个人从极深的水底向上浮去,先是感受到了冰层下的温度,然后是周围的气息,然后是那些正在它周围缓慢移动的存在。
它的复眼缓缓睁开,起初是一层混沌的、像是被雾气覆盖的光,然后那些雾气慢慢散开,露出了深处两枚极淡的金色瞳孔。
冰帝的碧绿色眸子与它缓缓睁开的复眼对上的那一刻,天梦冰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它的身躯在洞穴中央猛地凝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在了原地。那双刚刚睁开的金色复眼中闪过一瞬的空白,然后迅速地转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是你?”
它认出了冰帝的气息。
那只极北之地的冰碧帝皇蝎,那只在数十万年间始终游荡在冰原上层、偶尔会深入到中层猎食的顶级捕食者。而站在冰帝身后的那道雪白色的身影,更是让它几乎停止了呼吸。
雪帝。
极北之地最古老的存在之一,真正的巅峰猎食者,她的名字在极北之地的底层魂兽之间流传了太久,久到天梦冰蚕还在浅层冰缝中躲避天敌时,就已经听说过她的传说。
“冰帝和雪帝怎么会在这里?”
“赶紧跑。”
天梦冰蚕的身躯在洞穴中猛地一扭,试图向洞穴更深处退去。
它的动作很快,但冰帝和雪帝比它更快。
冰帝身形一闪,已经绕到了天梦冰蚕的退路上,碧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它,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成细长而锋利的光棱,像是一排悬在半空中的冰针,对准了它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