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那强行逆转阵法、承受混沌本源冲击的反噬，伤及了他的根本道源。闲云小筑虽灵气充沛，阵法玄妙，却也需他静心调养数日方能稳固。

苏妙儿心中愧疚难当，若非为了救她，以云疏之能，断不会受此重伤。她将照料云疏的责任全然担起，寸步不离地守在他静修的竹舍之外。每日里，她以自身最为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混合着藏经阁中学来的疗伤法门，小心翼翼地为云疏梳理紊乱的道源，助他平复反噬之力。

竹舍内，云疏盘膝而坐，面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妙儿的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一遍遍抚过他受损的道基，那其中蕴含的太阴之气与混沌本源，对他此刻的状态竟有奇效，远比他自己调息来得更快。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她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专注。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他“观察”的变数，不再仅仅是寻求力量与真相的求道者。她此刻，只是一个担心他伤势的女子，眉眼间的忧虑与小心翼翼，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冰封了无数岁月的心湖。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看”到她守在门外的身影，感受到她每一次输送灵力时的全力以赴，甚至能听到她因担忧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悸动”的情绪，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中，倔强地生长。

这一夜，月明星稀。

苏妙儿端着一碗她亲自采集仙岛灵药、以混沌灵力小心熬制的安神固本汤药，轻轻推开竹舍的门。

云疏并未入定，只是静静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流淌的星河，月光为他清俊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银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孤寂与……脆弱。

“前辈，该用药了。”苏妙儿将药碗放在他身旁的矮几上，轻声道。

云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苏妙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去看那碗药，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为何如此？”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已初步掌控碎片之力，即便此刻离去，亦有自保之能。为何还要留在此地，做这些……琐事？”

苏妙儿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前辈因我而伤，照料前辈，是妙儿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云疏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仅仅……如此吗？”

他站起身，走向苏妙儿。他身形高大，带着伤后特有的、收敛了锋芒却依旧迫人的气息。苏妙儿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门板上。

云疏停在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头，凝视着她微微闪烁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情动。

“苏妙儿，”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告诉我，你留下，仅仅是因为愧疚与‘分内之事’吗？”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真实。

苏妙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想否认，想避开，但在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星辰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想起了棋局对弈时的心神交锋，想起了星空下他清冷却耐心的指点，想起了他递过手帕时指尖微凉的触感，更想起了混沌本源暴走时，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的坚实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