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山脉东麓的夜黑得极早。太阳一沉,整片山地便像被扣进一口铁锅里,风声从谷底往上撞,呜呜地响,像有无数冤魂在崖壁间游荡。凌烽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处废弃矿洞口,几块石头垒成半圈,压着张地图,四角用石块镇着。一盏极小的战术灯亮着,光照不到三步之外。
“海狼的人已经到了西侧。世尊的黑甲兵正从南面谷口进入。韩锋带着龙炎,天明前能落地。”穆恩蹲在洞口边,低声汇报。
“各路确认了攻击线没有?”凌烽盯着地图,炭笔在几处红线上又描深一遍。
“确认了。我们主攻东南向,海狼封锁西侧山脊,黑甲兵从南边倒切进来,龙炎做预备队兼后路。”穆恩说,“最迟明晚,四路人马就能把整个东段山腹围死。”
凌烽点头。他抬头看了眼头顶,月亮已经过了最圆的阶段,像一面被人磕掉小口的银盘,还冷冷地悬着。风从谷口灌进来,把灯光吹得忽明忽暗,像谁的呼吸。
“毁灭者没动静?”他问。
“暂时没有。无人机飞到七号峡谷外沿就被电磁干扰打下来了。他们在里面装了东西,不是一般的电台。”夜姬从暗处走出来,肩上还背着枪,“不过,我和鬼瞳白天摸到西边断崖,看见谷里有光,还有人进出一处半地下工事。那里八成就是他的老巢。”
“那就等人都到了,给他来个开门红。”凌烽说。
夜更深了。山间偶尔传来几声极远的兽鸣,像狼,又像风穿过岩缝的啸。凌烽没睡,他靠坐在矿洞口的石壁旁,闭着眼,手按在刀上。四周极静,只有风和他自己的心跳。他想起郑虎,想起死神,想起那些在圣堂训练营死去的兄弟。他要把这些人的命,都算在毁灭者头上。而今晚,就是最后一段账。
黎明时分,天边刚透出一点点灰白,韩锋到了。
龙炎战士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山。他们分乘六辆越野,从北侧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旧路摸进来。车刚停,王军就跳下来,一眼看见凌烽站在矿洞口,他大步上前,立正敬礼:“萧教官!龙炎奉命赶到!”
凌烽没还礼,只抬手在王军肩上按了按:“来了多少人?”
“八十六个。除必要留守,能来的全来了。”王军说。
“让兄弟们找地方休整。这一仗,你们的位置在最后。前面有魔军、海狼、黑甲兵三把刀,你们是第四把,也是兜底的那把。”凌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