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一只脚刚踏进县衙大门,便见一个穿着公服的小吏正弯着腰跟堂上说话:
“小相公有所不知,今年这秋税与以往不同。”
“年初郓城遭了旱,库中无闲银,便免了受灾户今年的税收以代赈,这是上头允了的......”
话说了一半,上首那人忽然打断了他:
“你莫要诓我!赋役征收和赈济抚恤是两码事,朝廷向来分开核算,哪有以秋税抵赈济的道理?”
那声音却是极其细腻,听着像是童声。
李峥不由往堂上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那上首赫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端端正正坐在知县椅子上。
那孩子又道:“莫说朝廷没有这规矩,便是受灾的百姓已是十万火急,生死难料,又岂会同意以秋税代替?”
“分明是尔等挪用了库中的款子,在这儿找补!”
几个小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连连拱手道:“小相公说的是,只是这......”
那孩子不慌不忙:“此事且先记录在案,待李伯伯回来再行定夺。”
“是是是。”先前说话的小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翻出一卷文书:
“小相公,今日还有一桩诉讼,是有人举报自家邻居私杀耕牛。”
那孩子眼睛一亮:“可是城东王家庄的王老汉?”
小吏道:“正是。”
孩子立刻朗声道:“立刻把那举报人拿下问罪!”
小吏愣了:“是......啊?”
他有点傻了,人家是来举报的热心群众,怎么还要拿人问罪?
却见那孩子不慌不忙道:“尔等有所不知,那王老汉的牛近日夜夜哀嚎,天亮了一看,不是耳朵掉了,便是身上添伤,却总是寻不着元凶。”
“王老汉无儿无女,全靠这耕牛过活,前些日便来县衙找过,却也没给他一个说法。”
“于是,昨日我让他趁夜偷偷把牛宰了,自然有人替他出头。”
“这不?昨夜他刚宰了牛,今日就让邻家知道了,怎么就那么巧合,分明是一直盯着的!”
“如此看来,不是他邻家做的,还能是谁?”
小吏恍然大悟,连连道:“小相公说的是。”
李峥在堂外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众人一齐转头,那几个小吏见是他来了,吓得纷纷跪倒。
显然,前些日子李峥在县衙大开杀戒,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
那孩子也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李伯伯。”
李峥走到他面前,笑问道:“你认识我?”
孩子道:“我名曹信,家父常提起伯伯。”
这时,后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曹宿听见了动静,披着件外衣便匆匆跑了进来。
看见李峥站在堂上,曹宿吓得一激灵:“哥哥!你怎的......”
李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叫曹信的孩子,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
曹宿挠了挠头,讪笑道:“这是犬子。”
李峥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