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静心口狠狠下沉。
她预想过月见处境艰难,预想过温羡不择手段,却从来没有想到,他会用孩子彻底锁住月见。
服务员将点心与温热牛奶摆放上桌,安静退出门外,包厢的门轻轻合上。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滞沉重。
月见坐在温羡身侧,脊背绷得很直,却从头到尾透着一股无法挣脱的疲惫。
碍于身旁男人沉沉的注视,她和李文静只能捡着无关痛痒的日常闲聊,每一句话都浅得浮于表面,根本不敢触碰半句真心。
“最近还好吗?”
李文静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牢牢锁在月见苍白憔悴的脸上,一寸寸描摹她消瘦的轮廓。
月见下意识侧眸瞥了眼身侧的温羡,轻轻点了点头,笑意浅淡。
李文静指尖攥紧,喉间发涩,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震惊的疑惑,视线飞快掠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颤抖着确认:“你……怀孕了?”
短短三个字,像压垮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见垂落长长的眼睫,细碎的泪光瞬间漫上眼底,氤氲在漆黑的瞳孔里。她声音极轻,带着颤意:“对。”
看着她瘦削的脸颊、苍白无血色的唇,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忧郁,李文静心口酸涩刺痛,眼眶红了。
她克制地抬起手,轻轻抚上月见冷白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
下一秒,一只骨节冷硬的手伸过来。
温羡眉头紧蹙,不动声色抬手偏开月见的脸,稳稳隔开了李文静的触碰。
动作温柔,姿态却强势,带着不容任何人僭越的占有欲。
李文静的手僵硬悬在半空,尴尬又酸涩,进退两难。
“我没事。”月见连忙轻声开口解围,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那里温热柔软,藏着一个被迫到来的生命。
“没事?”李文静鼻尖发酸,目光死死盯着温羡始终箍在月见腰间、从未松开的手掌。
所有心疼、愤怒、不甘堵在喉咙,千万语最后只能硬生生咽回心底。
温羡淡淡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闲聊,字字带着威慑:“医生说她思虑太重,郁结于心,一直没什么胃口。我想尽办法调养,效果始终不好。”
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温顺的女孩,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语气带着些许温柔:“所以特意安排你们见面,让她出来散散心,开心一点。”
温羡慵懒靠在椅背上,手臂圈在月见腰侧,没有松开半分,像是无声宣告归属。他从容拿起热牛奶递到月见唇边,语气自然亲昵。
“喝一口。”
月见乖乖张口咽下,视线却始终黏在李文静身上,眼底藏着无助。
隔着温羡,她们连安心说几句话都做不到。
李文静坐在对面,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握着茶杯的指尖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所幸,温羡并未久坐。
喂月见喝完半杯牛奶,电话响了,他缓缓起身,“我出去接个工作电话。”
走到包厢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月见一眼。
那一眼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浓重的警告,无声提醒她安分守己,认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月见轻轻点头,没有抬头看他,目光怔怔落在桌上一动未动的点心碟上,神色漠然麻木。
包厢的门合上之后,李文静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出那句在她喉咙里堵住的话:“你怎么就……留下来了?”
月见指尖轻轻抵在温热的杯沿,动作顿住许久。
她静静望着杯中氤氲升腾的白雾,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平得像一层被风吹平了的沙地:“那天在宴会上他把我抓住了,用我亲近的人来威胁我。”
“我走不了。”
亲近的人,那不就是他们吗。
李文静的嘴唇抿紧了,她攥着杯子的手指骨节泛白,杯沿被她捏得几乎要发出细响。
李文静的嘴唇抿紧了,她攥着杯子的手指骨节泛白,杯沿被她捏得几乎要发出细响。
她想说“我们可以想办法”,但看着月见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和眼底那层薄薄的忧郁与无助,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也出不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出茶碗里浅浅的水痕。
月见抬起眼来,看着李文静眼底那层泛红的水光,她主动开口:“叔叔阿姨还好吗?安顿的地方还习惯吗?”
李文静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湿意压回去,攥着的手指松开了,声音努力放稳:“一切都顺利。他们已经在国外安顿下来了,房子不大但很安静,旁边就有医院和超市,生活很方便。”
她顿了一下,像是记起了什么,嘴角努力扯出一道笑意,“只是他们一直惦记你。”
月见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算不上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着白。
别等她了,等不到到的。
月见垂着头,满眼落寞。
他们平安安的就好了,至少不会再受威胁了。
这也算给她点安慰。
短暂的沉默后,李文静看着她单薄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心疼:“那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月见眼睫彻底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掌心轻轻覆在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属于自己的温热体温,感受着腹中悄然成形的小生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我没有选择。”
她抬起眼望向门口的方向,目光透过合拢的门板和走廊那头的男人。
包厢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温羡一通简短的电话结束了。
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一双深邃的眼眸沉沉扫来,冷冽的视线快速掠过两人紧绷的神情、泛红的眼底,不动声色观察着屋内所有细微的变化。
他目光扫过桌面,李文静的茶水未动,月见的牛奶还有余温,一切看似如常。
迈步走到月见身侧,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低声询问:“聊得怎么样?”
月见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应答:“还不错。”
“是吗?”
温羡望着她转瞬即逝的柔和,心底滋生出酸涩的占有欲。
她很少对着自己展露这样轻松的神情,却能对着旁人卸下防备。
他打断两人的谈话,抬腕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该回去休息,不能久坐。”
又是这样。
李文静看着月见隐忍沉默的模样,心口堵得难受:“温先生,月见本身孕吐严重,长期情绪压抑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
“我自然清楚。”温羡抬眼,目光冷冽地对上李文静,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所以我给了她机会散心。但我希望你记住,不要和她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外之意,不要怂恿月见逃离。
李文静喉间一涩,再也无法多说。
月见心头一慌,连忙伸手轻轻拉住温羡的手,生怕他动怒迁怒李文静,飞快开口:“我们走吧。”
她抬眼看向李文静,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无声示意她不要冲动、不要冒险。
她不能再让好友,因为自己身陷险境。
温羡揽着月见的腰身,缓缓转身:“走了。”
月见回头深深看向李文静,嘴唇轻动,无声比出口型:保重。
走出包厢之前,温羡顿住脚步,回头淡淡瞥了李文静一眼,没有说话,可那一眼里包含的警告,不而喻。
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尽头。
李文静缓缓坐回原位,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入口满是苦涩,顺着喉咙一路沉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