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定罪
苏蔓迎着他的目光,声调不变:“我没说过这种安排绝对公平。但商业上的不合理、企业管理的失当,与你们要查办的蓄意刑事犯罪,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事。法律面前,必须严格区分。”
这句话重重砸在小赵胸口,怒火直冲咽喉。
就在楼下,还有抱着亡夫养老钱合同、在寒风中守了一夜不敢回家的老太太。青信高层明知项目全是烂账,明知资金缺口已经填不上,明知关系户正在疯狂套现,却依然丧心病狂地授意底层销售去忽悠老百姓拿命续投!
可现在,这个女总裁坐在开着暖气的询问室里,冰冷地告诉他:这只是管理不当。
更让小赵憋屈到吐血的是,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她说的这些狡辩之词竟然都有据可查、挑不出明显的逻辑漏洞。项目虚假,要证明她事先知情;资金混同,要证明她亲自操纵;特权兑付,要证明她知晓背后的政治身份。
长达两小时的询问结束时,苏蔓没有承认任何一项核心犯罪指控。
她坦然承认流动性管理存在决策失误、准入审查不够充分、销售团队管理存在漏洞。她把所有的监管瑕疵都认了,因为这些在法庭上顶多定性为行政违规或经营判断失误。
她绝不触碰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协同转移黑金这些致命红线。
走出询问室的那一刻,小赵感到了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无力感。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语与规则壁垒。
“他奶奶的!”老许跟出来,一拳砸在墙上破口大骂,“这女人的嘴,比省行金库的保险门还硬!”
小赵疲惫地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走廊尽头,刘建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他递给小赵一杯温水,语气平静:“怎么,被人家专业的金融术语给说懵了?”
小赵苦笑一下,接过水杯:“刘队,如果单纯从现有的金融规定去抠字眼,她说的那些理由确实能自圆其说。我们要怎么去证明她在撒谎?”
“那就去证明它。”刘建国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刘队,这怎么查?她随便搬出一句制度分层管理,就能把责任全甩给下属十几个部门!”
“既然她擅长用专业术语绕你,接下来的审讯,就绝不要再顺着她的逻辑去反驳概念。”刘建国逼近小赵,压低声音传授着老辣的审讯秘诀。
“你要强硬地把她从半空中的概念里,死死拉回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动作上!”
“问她:究竟是谁,在明知底层项目烂透了的情况下,依然签发指令让销售去忽悠老百姓买单?到底是谁,在私密的闭门会议上,亲自批准虚假空气项目进入资产池?究竟是谁,在雷爆前夕做出了剥离优质资产的最终决策?”
刘建国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她说不管宣传单,你就问她具体签批过哪份核心文件。她说会议纪要不准,你就问她当时在会上到底说过哪句原话。听不懂那些云山雾罩的术语不丢人。我们警察的任务,就是把裹在罪恶外面的华丽衣服扒光,用最直白的话,去审问他们肮脏的灵魂。”
小赵听着这番话,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光。
同一时间,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黑水湾监狱。
顾通过黑客手段和监听权限,同步听完了苏蔓天衣无缝的狡辩,也听到了刘建国在走廊上的破局指导。
顾眼底掠过一丝赞赏的锋芒。
刘建国不愧是让贪腐巨鳄忌惮的专案组一把手,看问题一针见血。
顾盘腿坐在牢房下铺,从容地唤醒了走私手机的屏幕。屏幕上正停留在青信财富最深层的高管绝密服务器界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苏蔓,你引以为傲的合规隔离墙,确实建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