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你引以为傲的合规隔离墙,确实建得漂亮。”
“接下来,我会把你亲自留下的、无法抵赖的数字罪证亲手扒出来,帮你把这堵墙砸个粉碎!”
苏蔓第二次走出临时询问室以后,小赵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宿舍。
晚上十一点,经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白炽灯。窗外的省城金融中心依旧灯火通明。青信财富大楼下聚集的投资人虽然被劝退了一部分,但最绝望的那批人始终没有散去。有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睡在车里,有人裹着大衣坐在台阶上,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轮流守着一个纸箱子做成的临时登记点,手边放着已经不再保温的保温杯和装满合同的文件袋。
小赵坐在巨大的会议桌前,面前摊开着十几份堆积如山的材料。
《私募基金管理合同》。
《定向信托计划说明书》。
《资产管理委托协议》。
《有限合伙企业层级架构图》。
《项目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
《底层应收账款确认书》。
《银行第三方托管账户流水》。
他已经死死盯着这些东西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此刻,他的头比当初在白石沟矿难现场通宵查案时还要疼得厉害。
这上面的每一个汉字,他都认识。
可一旦这些字按照金融圈的规则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变成了一种极其晦涩的加密语。
什么叫基金管理人、投资顾问、代销机构和托管方相互独立并隔离风险?
什么叫spv嵌套产品?
为什么明明是投资人把钱打进了青信财富门店销售的app里,青信财富却可以在法律上极其完美地宣称“这笔钱的归属权不属于自己”?
为什么七号地产基金缺钱了,最后却可以在账面上由一只“康养收益类理财产品”极其合理地进行资金填补?
为什么同一笔带血的黑钱,在经过了基金、有限合伙企业、项目公司和供应链过桥公司四层包装以后,在纸面上的合法用途就彻底变了?
更让小赵感到极其憋屈和难受的是——苏蔓在询问室里极其优雅地说出的那些辩护词,在现行的金融法规下,并非全是胡扯。
现代金融业务本来就是允许不同法人主体进行专业分工的。
一个底层项目经营失败了,在法律上确实不当然代表它一开始就是诈骗。
一个理财产品宣布延期兑付,也确实不必然就立刻构成刑事犯罪。
在集团内部进行关联交易,不一定就是违法的。
不同期限产品之间进行一定的期限错配,在行业内甚至也是极其常见的。
甚至,用新发行产品募集来的资金去置换旧债,只要在信息披露和融资安排上有极其模糊的“兜底条款”,也未必能直接将其钉死在“庞氏骗局”的耻辱柱上!
金融业西装革履的赌徒的狂欢,对平民百姓的无情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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