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反咬
凌晨两点,苏蔓看见了那份内部文件。
她被临时安排在青信财富总部配合调查,办公室门外有人值守,手机和工作电脑都已登记封存,只留下一台用于整理资料的备用电脑。窗外,投资人还没有散去,广场上的灯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模糊的人影。
网上关于她的消息,已经彻底失控。
有人翻出她十年前参加金融论坛的照片,有人曝光她住过的酒店、坐过的商务车,甚至连她女儿在国外读书都被写成“转移赃款”。青山资本刚刚发布声明,声称青信财富长期脱离集团监管,部分管理人员为追求个人业绩,擅自扩大资金池规模。
那个“部分管理人员”,几乎等于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苏蔓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她给青山资本财务负责人打了七个电话,对方全部没有接;给董事会秘书发消息,只收到一句公式化回复。
集团正在核实情况,请你继续配合调查,不要擅自对外发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
这些年,青信财富每一次扩大产品规模,每一次给地产、医疗和矿业输血,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青山资本财务部参加过资金调度会,“沈办”联络人亲自安排过特殊客户兑付,母池里的钱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现在,他们把她变成了一个失控的职业经理人。
只要苏蔓背下全部责任,青山资本就仍然是“被蒙骗的股东”,母池仍然可以被解释成正常集团资金往来,真正站在池子上方的人,也可以继续藏在那些模糊的代号后面。
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苏蔓抬起头,以为是系统故障。下一秒,一个陌生文件夹自动出现在桌面上,名称只有四个字。
风险切割
她的手指僵在鼠标旁边。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门外值守人员的脚步声仍然规律。苏蔓盯着那个文件夹,呼吸一点点变急,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第一份文件,是青山资本内部形成的舆情处置方案。
时间在青信财富正式爆雷的十一天前。
文件中明确写着,如果母池风险无法压住,应迅速将责任集中至青信财富管理层,重点突出苏蔓“激进扩张、违规调度、个人贪婪”,必要时配合公开其高消费记录和家庭资产情况。
第二份文件,是法律责任隔离意见。
里面写得更加直接。
苏蔓长期主持产品设计及流动性会议,具备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基础。
应避免资金母池与青山资本主体形成直接司法关联。
必要时放弃苏蔓,确保集团核心资产安全。
苏蔓看到“放弃”两个字时,手中的咖啡杯突然掉在地上。
杯子碎裂,咖啡溅上她的裤脚。她却像没有感觉,只死死盯着屏幕,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是青山会金融板块的重要人物。
她替他们包装产品,替他们压住风控部门,替他们劝说销售继续募集,也替那些特殊客户安排优先退出。她知道自己手上不干净,却始终相信,只要青信财富不倒,青山资本就不会让她倒。
现在她终于明白,所谓核心,不过是还没到切割的时候。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你可以继续替他们承担一切。
几秒后,第二行出现。
也可以告诉警方,谁真正控制母池。
苏蔓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她转头看向门口,嘴唇发白,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
没有人回答。
电脑屏幕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看着那些文件,眼神从恐惧变成愤怒,又从愤怒一点点变成崩溃。几分钟后,她突然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值守人员的号码。
“我要见赵启明。”
值守民警很快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碎片时皱起眉:“苏总,发生什么了?”
苏蔓扶着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告诉赵启明,我愿意交代。”
“交代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白天面对询问时的从容。
“青信财富的母池。”
半小时后,小赵赶到。
苏蔓坐在询问室里,律师不在。她主动要求重新做笔录,还要求全程录音录像。小赵进门时,她面前放着一杯热水,却一口没动,只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你想清楚了?”小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