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小赵问。
苏蔓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红血丝。
“青山资本刚发声明,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你们应该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
“他们说我擅自建立资金池,说产品扩张是我的个人决定,还说集团从来没有参与资金调度。”
她说到这里,嘴角抽动了一下。
“全是假的。”
小赵没有急着追问,只将录音设备打开,把纸笔推到她面前。
“那就从真的开始说。”
苏蔓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握住水杯。杯壁很热,她的手却仍然在发抖。
“青信财富从成立第三年开始,就不再是单纯的理财平台。青山资本设了一个统一资金母池,地产、医疗、矿业缺钱,都可以向母池申请。青信财富募集到的钱,表面上进入不同产品,实际会先汇总到几个中间账户,再由青山资本财务端安排。”
小赵盯着她:“谁能决定母池里的钱往哪里走?”
“名义上是流动性委员会,真正决定的是青山资本财务负责人和集团上面的人。金额小的,我和财务总监可以签;超过一定规模,必须报‘沈办’。”
又是沈办。
小赵握笔的手微微收紧。
“沈办具体是谁?”
苏蔓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人。有人负责传话,有人负责确认特殊兑付,有人负责把集团要求变成财务指令。我见过两名联络人,其中一个姓许,四十岁左右,长期跟在沈万年身边。另一个从不留名字,内部只称陈秘书。”
“沈万年本人是否知道母池?”
苏蔓抬起眼,声音低得发哑。
“这么大的资金调动,他不可能不知道。青信财富只是入口,母池才是青山会真正的钱袋子。普通投资人的钱进去以后,会和地产回款、医疗资金、矿业现金混在一起。等钱从另一头出来,谁也说不清原本是黑金,还是投资款。”
小赵问:“青信爆雷以后,为什么不救?”
苏蔓笑了,眼泪却突然从眼角滚下来。
“因为母池救不起,也不想救。地产、医疗、矿业同时被查,里面早就空了。继续救青信,只会把青山资本拖下水。所以他们提前让特殊客户退出,把好资产转走,再把所有坏账和普通投资人留给我。”
她抬手擦掉眼泪,动作很重。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连我住过什么酒店、买过什么包、女儿在哪里上学,都提前整理成了材料。只要舆论开始同情投资人,他们就把我推出去。”
小赵看着她,没有安慰。
“你也伤害过那些投资人。”
“我知道。”
苏蔓闭上眼,声音终于彻底崩了。
“我知道旧产品靠新钱撑,也知道销售在劝老人续投。我告诉自己,只要母池继续运转,项目总会慢慢回款,青山资本不会真的倒。可我现在才明白,他们从来没想过让所有人上岸。”
她睁开眼,死死看着小赵。
“赵警官,我愿意交出母池账户、历次调度会议名单、特殊客户清单和沈办的指令记录。但我要证人保护,我女儿也要保护。青山会不会让我活着把这些说完。”
“材料在哪里?”
“我留了一份备份。”
小赵眼神一变。
苏蔓吸了一口气,报出一个境外加密邮箱和一串密钥保管方式。随后,她又写下三个名字,推到小赵面前。
青山资本财务总监。
母池结算负责人。
沈办许秘书。
“这三个人,才是母池和青山会之间真正的门。”苏蔓声音发颤,“抓住他们,青信财富就不再是一次普通爆雷,而是青山会用来吸收民间资金、掩盖黑金的证据。”
小赵看着纸上的三个名字,胸口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气,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青山会想用苏蔓堵住母池。
却没想到,最锋利的一刀,往往来自被抛弃的人。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里,顾看着苏蔓重新开始的笔录,缓缓关掉了数字幽灵的远程界面。
他没有替苏蔓洗罪。
也没有救她。
他只是把青山会为她准备好的棺材,提前摆到了她面前。
剩下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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