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拿起那张通知,胸口压着的怒意终于控制不住。他没有拍桌子,只是把纸放回去时动作很重:“钱不是没轮到你们。有人已经用小禾的名字把钱领走了。”
老人呆呆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收款单上的签字是不是也写着她的名字。助学档案里附着三张确认单,签名都是“陈小禾监护人陈桂芳”。老人不识多少字,平时只会画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确认单上的姓名却写得工整流畅。第二年的签收日期,正好还是老人住院手术的那一天。
陈小禾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白。她没有哭,只把练习册抱得更紧,低声问道:“警察叔叔,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家穷,就算拿我的名字,也没人会知道?”她说完以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老人急促的呼吸声。
小赵蹲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不是因为你们不重要,是他们觉得你们没机会看见这些账。现在我们看见了,就会查到底。你先回学校,费用问题我们会联系当地救助部门处理,这不是基金会施舍给你的,是你本来就该得到的帮助。”
陈小禾咬着嘴唇点头,眼圈终于红了。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保存得很好的纸袋,里面装着基金会拍照那天留下的通知、车票和工作人员名片。最下面还有一张被揉皱后重新压平的纸,上面写着让家属配合宣传,不得私自向外界询问资助金额。
小赵把材料装进证物袋,目光停在工作人员名片上。对方并非基金会正式员工,而是青源教育培训中心的一名项目主管。三年来,陈小禾名下的六万元助学金,全部先转入青源培训中心,再由培训中心出具“代发证明”。至于钱最后去了哪里,档案里没有任何学生账户记录。
回程路上,女警一直没有说话。走到村口时,她回头看见陈小禾站在院门边,脚上仍穿着那双缝过的校鞋,终于忍不住低声骂道:“六万块,他们连一千八都不肯留给孩子。”
小赵攥紧手里的证物袋:“因为他们需要的只是她的名字、照片和家庭情况。只要有一个真的穷孩子,后面的假账就有人信。”
当天晚上,专案组提出先抽查数十名受助人。小赵却把陈小禾的档案单独放在最上面,要求从这六万元开始逐笔追查。王处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青山公益涉及的资金有几个亿,你确定先盯这么小一笔?”
“越小,越没人替他们解释。”小赵把三张伪造的收款单推过去,“几个亿可以说项目复杂,可以说管理疏漏。可一个停学的孩子有没有收到六万元,没那么多说法。签字是谁伪造的,钱是谁代领的,青源培训中心为什么替她收款,把这条线查清楚,后面的名单就都能照着查。”王处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批准。
深夜,小赵再次翻开那本宣传册。照片里的陈小禾仍然捧着证书,下面写着青山公益改变了她的命运。可真正改变她生活的六万元,从未到过她家。青山会拿走的不只是助学款,还借孩子的笑脸证明自己值得信任。小赵用红笔圈住陈小禾的名字,在旁边写下第一笔追查编号,这条只有六万元的线,也让整本孩子名单重新进入核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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