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摆摊
码头的风带着铁锈和江水的腥气。
李花婷抱着白猫，蹲在废弃十三号码头外围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
凌晨两点十五分，远处停着三辆黑色厢式货车，车门大开。
十几个穿深色工装的人正从一座锈蚀的仓库里搬运长条形木箱，动作匆忙而有序。
每个人的动作都精准得过分。
没有交谈，没有呼喝，甚至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
白猫在她怀里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看他们的脚。”
它声音很低。
李花婷开启望气幽瞳，视线落在那些工人的脚上。
她看见了。
每个人的脚踝处，都缠绕着一圈暗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地面，延伸向仓库深处。
那丝线在缓慢地收紧，每收紧一寸，工人的动作就快一分。
他们在被操控。
不是傀儡术，是更隐蔽的手段——用细微的疼痛驱使人不停劳作，一旦停下，丝线就会勒进骨头里。
“陆砚辞用的都是活人。”
白猫说，“活人搬运，阳气混杂，阴兵和游魂不敢靠近。这是最安全的转移方式。”
李花婷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箱。
箱子表面刻着极其隐蔽的符文，在望气幽瞳下泛着暗灰色的微光。
那是封禁符。
用来隔绝箱内物品的气息外泄。
“三块神骨就在其中一个箱子里。”
白猫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座能感觉到在左边第三辆货车的货厢深处，有同源的气息在呼唤。”
李花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阴商令。
账目上，只剩下三百阴商值。
不够。
她需要钱，需要阴商值，需要能在这场抢夺中活下去的资本。
白猫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你想就地开张？”
“嗯。”
李花婷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这里。”
“这里离陆砚辞的人不到三百米。”
白猫提醒，“一旦你用阴商令招魂，气息外泄，他们会立刻过来。”
“我知道。”
李花婷站起身，从坍塌的砖墙缺口走了出去。
她没有走向码头，而是转向相反的方向，朝着码头西侧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走去。
那里曾是码头工人的临时宿舍，如今只剩几间断壁残垣，墙壁上的白灰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她选了最里面的一间。
推开门，里面堆满杂物，角落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李花婷把杂物清开，空出一小块空地。
她从背包里取出那袋从医院便利店买来的小鱼干，倒出一小撮，撒在地上。
她从背包里取出那袋从医院便利店买来的小鱼干，倒出一小撮，撒在地上。
然后，她掏出阴商令，蹲下身。
“商道为引，金光为界。”
她低声念出口诀，阴商令表面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万鬼听令，契约可立。”
微光顺着她的指尖渗入地面，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淡金色光圈。
光圈边缘的光芒很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在这片阴阳交界的灰暗地带，那点微光却格外醒目。
白猫跳上她肩膀，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只有三百阴商值，连维持这个光圈都很勉强。”
“我知道。”
李花婷说，“所以得快。”
光圈扩散开的瞬间，码头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些正在搬运的工人同时停下动作，扭头看向这边。
脚踝处的暗红色丝线骤然绷紧。
有人闷哼一声，捂住脚踝，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他们没有过来。
丝线重新收紧，驱使着他们继续搬运。
陆砚辞的人，没空理会这点小动静。
李花婷松了口气，但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时间不多。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光圈上。
“各位街坊四邻，”她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本店今晚临时开张，专接阳间人不接的单子，专讨阴间鬼讨不回的债。”
“若有冤屈，若有执念，若有未了的心愿，都可以过来谈谈。”
“条件很简单，本店替你办事，你付本店报酬。”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声音在寂静的荒地里回荡，传向码头方向的黑暗深处。
几秒钟后，光圈边缘出现了第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身影半透明，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站在光圈边缘，没有靠近，只是死死盯着李花婷。
“你是阴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江水的回响。
“是。”
李花婷睁开眼。
“黄泉杂货铺，今晚临时营业。”
男人沉默了几秒。
“我叫刘大勇，在这个码头干了二十年。三年前，吊车钢缆断裂，我被砸进江里。老板赔了八万块，就把我老婆孩子打发走了。”
他抬起手，指向仓库方向。
“那栋仓库的地基，有一半是用我们码头工人的命换来的。陆砚辞接手码头后，在仓库底下埋了七具尸体，用来镇住这片水域的阴气。”
李花婷的心沉了沉。
七具尸体。
那意味着七笔血债。
“你要讨什么？”
她问。
“我要仓库地基里，我那具尸体的右手中指骨。”
“我要仓库地基里，我那具尸体的右手中指骨。”
刘大勇说，“我老婆说，我活着的时候答应过她，等退休了就带她回老家，把我娘的坟修一修。我的坟迁不回去，但那根指骨可以。”
李花婷点了点头。
“报酬呢？”
刘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可以告诉你，仓库西北角第三根柱子底下，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陆砚辞这三年在码头走私的账本。”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本账本，值八条人命。”
李花婷的眼神亮了一下。
账本。
可以指证陆砚辞的实物证据。
“成交。”
她从怀里掏出那袋小鱼干，倒出一条，放在光圈边缘。
“签契约吧。”
刘大勇没有犹豫，伸手拿起那条小鱼干。
小鱼干在他半透明的手中，瞬间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没入他的眉心。
光圈微微一亮。
李花婷的脑海里，阴商令的账目跳动了一下。
+50阴商值。
三百五。
不多，但够用了。
“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