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伯!古训教人怎么守火,没教人饿着肚子赶客人!”她嗓门震得茶碗都在轻轻响。
“古训还说受人一饭,记人一恩,”阿照往前一步,“我倒问问,这一句,你们怎么不念!”
“他们没抢一笼光,没白吃一碗饭,今日还下田帮咱理沟通汽,这样的异物,我阿照认!”
灯伯被噎得胸口起伏,他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到底没当场翻脸。
“恩我记,村我也护,”老人声音发涩,“二者只能全一个时,我先全村。”
阿照还想再争,被旁边老人拉住,老人说山在前海在后,今晚先让客人睡安稳,明日再议。
灯伯甩下一句“三日后”,拄杖而去,祭袍下摆扫过沙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晒场不欢而散,夜里空屋里,陈天骄还憋屈着,蹲在门口拿树枝在沙地上乱划,嘴里念念叨叨。
白恪靠着门框,望着祭屋那点不灭的暗光,忽然开口:“古训里那句异物,或许指的并不是人。”
屋里静了一瞬,李安抬眼看他。
“海开,异物至,光当避海。”白恪慢慢重复,语气冷得像在念一道算题,“若异物是人,光为何避海,该避人才对。”
“你们想,海是真仙亲手开的,海开之后,世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写古训的人未必分得清。”
“他只看见海开那年有东西跟着来,往后光田年年变冷,便一并记到了海的头上。”
李安问古训是哪一代记下的,白恪推不出来,只说那年头的人分不清海与火,只来得及记下怕。
“你是说,”苏婉清清冷的声音接上,“古训记的不是谎,是一桩没查明白的旧事。”
陈天骄挠头:“那抽光的东西,究竟是海带来的,还是本来就藏在山上?”
李安这才开口:“所以得去看,嘴吵不出真相,田和山,不会替谁说谎。”
陈天骄追问,万一火也讲不通道理怎么办,李安看了他一眼,说那就连火一起,问个明白。
两位一直没说话的老婆婆这时开口,替阿照帮腔,说谁家还没缺过光,哪有把救命客人往外推的理。
他话刚落,院门被猛地撞开,知雨带着三四个村童气喘吁吁冲进来,惊得肥鹅翻身坐起。
“李安大哥!”知雨一张小脸跑得通红,眼睛却瞪得溜圆,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拉。
“我们在后山捉迷藏,亲眼看见照圣山那边的天,红了一整夜!”她喘着气,话都说不囫囵。
一个村童抢着比划,说红色淡得很,一闪一闪,不像霞,也不像火,倒像山心里有东西在喘气。
胆大的村童补充,说红光里偶尔有一下极亮,亮起那刻,村里煦笼的光都跟着缩了一缩。
知雨说她们起先以为谁家走了火,可那光在天上不在地下,烧了一整夜,连一缕烟都没有。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抢着补充,越说越快,一张张被夜风吹凉的小脸都涨得通红。
归宁听到火会喘气,脸色悄悄变了,他低头按住胸口,那里莫名发闷,像被什么远远牵了一下。
李安站起身,望向内陆漆黑夜色,夜太深,什么都看不见,可一群孩子,不会不约而同编同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