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用词不难,听着也不绕。可众人眼前好像真有了实景。
先前那几首写的都是离愁,到了赵乾这里,却多了边关才有的冷清和肃杀。
几名文人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出声。
有人还张着嘴,脸上的讥笑已经收了回去。
魏源也笑不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意境,这种气魄……绝不是一个不识字的纨绔能写出来的!
一定是蒙的!对,一定是瞎蒙的!
魏源刚想到这里,赵乾已经接着念了下去。声音比先前重了不少。
“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
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
最后一句落下,桃夭居里还是没人说话。
在场这些人没有上过战场,也没见过边关到底是什么样子。可赵乾念完以后,他们多少听懂了,那些驻守边疆的将士经历过什么。
有人低下了头,还有人把自己刚写好的诗悄悄压在了袖子下面。
刚才那些月下思乡和闺中愁苦,拿出来再念一遍,只会让人难堪。
“啪嗒。”
魏源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眼睛直直盯着赵乾,嘴里反复念叨。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方才还靠着自己的诗受人追捧,现在却没人再看他了。
所有人都看着窗边的赵乾。
长公主也没有动。
青铜面具挡住了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不少,手背也有些发白。
长公主在边关打了很多年仗。
诗里的黄沙和孤城,她见过。铠甲磨损,袍泽战死,这些事她也经历过。那些留在边关,再也没能回来的人,她至今还记得。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听得比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这几句诗写的不是文人口中的边关。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可赵乾分明没有去过边关。
他还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连边字都不会写。
长公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随后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楼内很清楚,众人的视线也跟着她往前。
长公主来到赵乾身后,停了下来。
“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赵乾缓缓转过身。
满屋的人还在盯着他,魏源脸色发白,站在桌旁半天没动。
赵乾没去看这些人,只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望向长公主脸上的罗刹面具。
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了起来。他站在月光下,神色平静,身上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重。
长公主看着他,也没有催问。
长公主看着他,也没有催问。
赵乾开口说道:
“此诗,名为——《秋望》。”
秋望!
在场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有人低声念了起来。
“秋望……”
全诗紧扣“望”字层层展开,一步步把眼前之景写到边关。
这个名字用在这首诗上,再合适不过。
众人再看赵乾时,脸上的轻视已经没了。有几个文人甚至往前挪了两步,想把赵乾看得更清楚些。
这样一首诗,真是这个连边字都不会写的纨绔作出来的?
没人敢再开口嘲笑。
魏源嘴里重复着那三个字,身子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角。
桌上的茶盏翻倒,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湿了他的衣袖。
魏源低头看了一眼,却没去管。
完了。
他方才那首诗,本来已经压过全场。可与赵乾这首放在一起,根本不够看。
更让魏源难受的是,他挑不出毛病。
不管用词、意境还是气势,这首诗都压得他没法开口。
长公主站在原处,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