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一晚上醒了六次。

第一次，唐梨坐在眠眠舱的地板上整理航线，声称自己只是嫌主驾驶区的灯太亮。

第二次，闻岚进来量体温，顺便把快要滑下床的保温毯重新压好。

第三次是祁野。

他给移动恒温核心换了一块新电池，又蹲在舱门旁检查了半天门锁。

"你们不用守着我。"

我从毯子里露出脸。

"谁守你了？"祁野把工具箱合上，"这门锁用了五年，我早就想修。"

眠眠舱也是最近才改出来的。

这扇门以前属于储物间，五年里大概没锁过几次。

我没有拆穿他。

第四次，陆九抱走了白天收到的食物，说战时物资必须统一登记。

第五次，阿铁将室温上调零点五度，又在我问起时引用了一条幼生体战时休眠条例。

第六次，我被精神网络里过于清晰的呼唤吵醒。

近卫已经停在静默线外。

它们不再继续靠近，只把精神感知一遍遍铺向灰塔，像隔着黑暗确认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我坐起来，发现舱门没有关严。

霍沉舟和黎放一左一右坐在外面。

黎放抱着武器，霍沉舟正在看军方刚发来的交涉流程。

两个人都没有睡。

"还有两个小时出发。"霍沉舟听见动静，走进来，"继续睡。"

"睡不着。"

闻岚留在床边的医学终端亮着。

我的体温正常，虫核波动却比平时快了很多。

这不是疾病。

是离完整精神网络越来越近后，幼生身体本能地想要回去。

我盯着霍沉舟手里的调令。

"如果虫族真的不是来打仗呢？"

"那就看它们带来了什么。"

"如果它们只是想接那个皇回家？"

霍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黎放先抬起头："它们集结了七支虫群和数十艘生物舰。"

"也许路上不安全。"

他看着我。

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不太像正常幼崽能想到的。

我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

"共感里，它们很着急。"

霍沉舟走到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

"就算没有进攻意图，军方也不会立刻相信。"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一次判断错了，静默线后面所有殖民站都会暴露。"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但只要对面不开火，人类这边就不会先动。"

这是他能给我的保证。

也是今天最难守住的事。

出发前，灰塔所有参战人员都要经过最后一次战时登记。

季衡站在军需通道旁，正在给民间舰队发能源配额。

我趁霍沉舟签字时走到他旁边。

"季少校。"

"叫我季衡就行。"

"如果虫族说，它们不是来打仗的，你信吗？"

他手里的配额单停了一下。

"它们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

"那就是你希望它们不打。"

季衡蹲下来，把一枚临时防护扣别到我的外套上。

"人类和虫族打了几百年。两边都有太多人死在对方手里。不是一句不打，就能让所有炮口同时放下。"

"那要几句？"

季衡愣了愣。

"至少得先让我们看见证据。"

远处响起集合提示。

他站起来，把剩余的防护扣递给霍沉舟。

"别让她靠近观察窗。"

霍沉舟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检查自己的鞋。

他大概已经猜到，我会尽量靠近。

六时整，灰塔十二层港口同时开放。

军方主舰最先驶出，深灰色舰体展开成一道横在静默线前的金属屏障。战斗舰分列两侧，炮口始终对准虫族方向。

白塔号和生命研究院的舰艇跟在主舰后方。

它们的护盾亮得很稳，外层还挂着新型精神干扰装置。

民间任务舰被分到更远的侧翼。

锈鲸号刚升级过，排序依旧是最后。

陆九对此没有意见。

"开战先打前排，撤退先轮到后排。"

唐梨提醒："真正撤退的时候，前面全是船。"

"那就希望别打。"

锈鲸号脱离港口时，我被固定在主驾驶区的儿童座椅上。

黎放站在观察窗前，祁野守着能源系统，闻岚的监测线贴在我手腕上。

霍沉舟没有把我送回眠眠舱。

我必须留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

舰队航行了四十分钟，边境星光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