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东平的眼睛渐渐变成灰色。是呀……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对付我呢？

咦，你不是死了吗？叶安逸突然一个激灵，身边的酸浆草田野立刻失去了颜色，天空也失去了颜色，易东平的脸也失去了颜色。一切变得灰蒙蒙的，躺着的泥土突然发出一股浓烈的芳香，是一种发酵之后的，陈旧的，浓郁的花香味。

叶安逸艰难地睁开眼睛，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这个气味太过于甜腻，她判断是玫瑰的气味。

对面的电脑前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旁边放着的杯子正袅袅升着热气。她注意到床头放了个熏精油用的香炉，那浓郁得要死的玫瑰香味估计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笑道：“你醒了？”

这个声音，听见过……温和的声音……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走近她，低头探视她。

视线依旧模糊，她只能闻到浓郁的玫瑰香味。

“易……”她嗫嚅着说出这个字。

“易…………”她想说出来，但是说不出来。

男人凝视她片刻，笑道：“你怎么了，我是张医生啊。”

这俊美医生是张柳岸，她扶着沉甸甸的脑袋起来，想起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两个女……”

“警察已经来了。”张柳岸说，“警察问了话。我说当时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就把情况说了一下。”

他说到这里，拉了张椅子在叶安逸身旁坐下：“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去找电梯呢？”

她不想对张柳岸说这个事情。她摆摆手，没做声。

那个号码她见过，之前给她发过神秘短信，她想起廖华章，想起刘杉，想起苏白，想起被杀的一个个人……

那些被冠以愚蠢，冲动，软弱，贪婪等等头衔死去的人，本来已经不想再想起了，现在这种格式的短消息又来了。

手机震动。

又是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息——

“她们的名字叫做‘贫穷’。”

叶安逸“啪”地合上手机。

“你怎么了？”张柳岸看叶安逸表情怪异，浑身发抖，他小心问她，“你怎么了。”

不能在这个人面前示弱……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安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好像失去了支撑一般。张柳岸看她摇摇欲坠，急忙伸手像兄长一样揽住了她：“怎么了？我们去报警吧。”

叶安逸头埋在张柳岸胸前，突然大哭起来，全身发抖得厉害。那个死去的男人……那个很多年前就该死去的男人……那个不久前已经在她面前死去的男人……他为什么又出现了……

“没事的，没事的……”张柳岸抚摸她的头发，低头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这个时候门打开了，顾凯音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休息室。她看见了拥抱着一个女孩的张柳岸，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

张柳岸抬眼看见了她，但是没有任何要改变姿势的样子，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立刻垂了下去，脸贴在叶安逸的头发上。

顾凯音摔门走了出去。

“是谁回来了？”张柳岸轻轻问她，因为她一直在不自觉地嗫嚅着“他回来了”这句话。

“恶魔。”叶安逸轻轻地挣出他的怀抱，掩饰自己的失态。

“是非常坏的人吗？”张柳岸问她。

“坏？哦不，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对任何人都很残酷。”

“对你也很残酷？”

这一点是叶安逸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虽然那个恶魔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但是他始终没有给她“对她很坏”的感觉。这个人与全世界为敌，但是对于她来说，隐约总觉得能原谅他做的一切事情。

“将恶魔的名字说出来吧。”张柳岸低声说。

“欧阳彬……”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叶安逸嘴唇轻启，吐出了这个名字。她说出来之后也吓了一跳，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没错，在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恶魔就是留给她大量手稿的欧阳彬老院长，他留下来的那些激进的心理学理论研究，好像启动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黑暗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