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站已经没有到百色的快巴了。隔着玻璃,售票处的小姐对着喇叭说明天中午有班次过去。
傍晚又下起雨来,叶安逸和张柳岸两个人拖着行李冒着雨走出汽车站,看起来十分狼狈。张柳岸便去隔壁小商店随便买了两把伞。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但是外面看起来天还是亮的。这里的时区和北京那边不同,天黑得更晚些。
“好了,现在打算去哪里?”叶安逸问他。
“柳城那边。”张柳岸拿出掌上电脑指出柳州市附近的一个县城,“天黑之前可以到那边。”
叶安逸不明所以,便跟着他打了量出租车。沿途看见无数身材娇小的南方姑娘,趿着人字拖懒洋洋走在街道上,面容轮廓之间与叶安逸有几分相似。张柳岸回头看叶安逸,却见她转过头去不看他。
“你们要到哪里?”已经进了柳城县区的时候,司机操着一口南方普通话问他们。
“到柳眉村。”张柳岸说。
“哦,那还要走半小时。”司机本不太想去,因为比较偏僻,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载到客。但是张柳岸看起来就气度不凡,一口京腔让他顿生好感。全国各地对京腔都有莫名的好感,但是也只有北京本地人能听出来到底是不是纯正的京腔。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大腿,叶安逸沉默着,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出租车在山路上行走,又下着雨,趁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可以看到旁边种的甘蔗和茶树,给人的感觉非常温暖和亲切。
“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司机在村口停下。张柳岸和叶安逸两个人打着伞站在田边,打量那条歪歪扭扭通往村子里的田间小路。没想到除了甘蔗和茶树,他们这里也种稻谷,但是看起来稻田所占的比例非常小,估计是种给自己家里人吃的。
“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叶安逸跟在张柳岸身后,问道。
“到八点钟我们就回县城。”张柳岸说。
“那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远远听见村子里有人敲锣打鼓,好像有人在办喜事。两个人走进村子里,发现果然有家人家在办喜事。张柳岸顺手在一副对联上撕下点红纸,包了五十块钱就送到收礼的人那里去。人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送两个人入座。那家人摆了好几大桌宴席,因为下雨天,桌子只好挪到屋檐下去。他们坐的那桌刚好不远处就是猪圈,前面是人在欢笑,后面是被打扰的猪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加上时不时响起的爆竹,让人感受到这里活色生香的生活气氛。
“肚子饿的话就多吃点。”张柳岸很体贴地对叶安逸说,夹了块大大的扣肉。这农村人的日子看起来着实不错,一个院子正面就有两层楼高的房子,还都是贴了瓷砖铺了地砖的,只是他们并不讲究,东西放得比较杂乱。叶安逸咬了一块肉,便觉香甜可口,绝非城市里超市里提供的猪肉可比。
这人带她来专门吃酒的么?她暗自纳罕,旁边有个阿姨便和她搭讪:“没见过你呀,你是新娘的同学?”
叶安逸只好点点头,阿姨说的是白话。白话是两广对粤语的称呼,叶安逸倒是听得懂,但是不会说。张柳岸一直在和人劝酒,然后吃饱喝足才带着叶安逸走了出来。刚好客人里有县城的人要回县里,他也就含混着拉叶安逸一同上了人家的车。
“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叶安逸看他。
“你没觉得奇怪吗,一顿饭下来,没觉得奇怪的地方?”张柳岸咬她的耳根子问。
“我觉得你和别人自来熟很奇怪。”叶安逸回答。
“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柳城啊,”叶安逸突然恍然大悟,“哎呀,为什么这里的人在说白话,还一个村子的人都在说白话!”
在酒席上看见的人,几乎都是在说白话,没有人说本地话!叶安逸出生在广西,她很清楚广西的语分布是很有规律的,桂北一带说的几乎都是西南官话,而南部说的话就是广东那边的白话,还有少数客家话。两大部分无论是风俗还是生活习惯都差距比较大,很少会看见在西南官话流行的地区会有一个村子的人都在说白话。
回想刚才吃的菜,完全不是本地口味。桂柳地区嗜酸辣,但是刚才的菜肴,完全是地道的粤菜,没有一点辣椒。
“你也觉得奇怪了吧,这样的村子,在柳州,桂林,还有百色那边都有。”张柳岸低声说,“这些村子说的完全是和本地不同的话,风俗习惯都和本地的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叶安逸想不明白。柳城是壮族人居多,出现一两个说白话的人倒也罢了,一个村子人都在说白话,就让人觉得非常蹊跷。
车子已经把他们载到县城,他们道谢下车,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便只得在县招待所住下。
张柳岸道:“你听说过陆荣廷吗?”
“没有。”叶安逸回答。
“真叫我意外,”张柳岸打开笔记本,“他是你们桂系军阀头子,那么有名的人,你居然不知道。”
叶安逸并不了解这段历史,她表示出有兴趣。
“那是最早的桂系军阀。陆荣廷建立自己的当年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断地将势力扩展到边远的地区。后来他遇见了一支很独特的抵抗力量,就是在西南部的几个拥有各种异能的部落,”张柳岸说,“这些历史并没有记入正史,所以所谓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总之那些村民都非常难对付,如果杀死他们会遭受他们族人的ansha,死都不会放过罪犯。”
“ansha?异能者?”叶安逸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