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逸住在辛婆旁边的小屋子里已经过了三天了,每天除了有人给她送饭过来,也没人理会她。
辛婆有些时候会出门,很晚才回来。叶安逸问她到底他们想把她怎么样,但是辛婆自从那天与她详细地交代了一下沾族的来历之后,就一直对她就是不理不睬。
那天晚上看到那些男人杀掉自己族人毫不留情的样子让人心有余悸,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留心观察周围,除了那些有天生障碍的人之外,这里的人都是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人。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流过村子的小河,叶安逸也悄悄顺下游而去,发现在不远的树林里有一个湖,上面养了很多鸭鹅。一个有白化病的年轻男人在那里放养家禽,看见叶安逸便吓得躲进自己的棚子里。
这里都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她试图朝前走。只是走了半小时便绕起圈圈来,这个森林根本没有路,各种植物好像都长得一模一样,她走了很久迷路了。村子里一个弱智少年悄悄跟在她后面很久,最后看她走不懂了,就把她牵回去了。
难怪他们不怕她逃跑,因为她逃不出去。
那个跟着少年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大,看起来属于智能发育不足者,他那双乌黑的眼睛纯洁无邪,如同婴儿。叶安逸来了之后就一直跟着她,和她一起吃饭。她想四处走动,他就跟在后面。
“七宝。”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叫那个一直跟着叶安逸的黑眼睛少年。来者叫阿风,这两天都看见他一大早扛一大包木薯朝村后的石山爬去。那石山自山腰之后就光秃秃的,只能看见个蓝色的背影在攀沿而上,叶安逸记得他。
七宝很不愿意地捧着木碗离开了叶安逸,转到屋子后面,还扭捏着不肯离开。
阿风看起来有十七八岁,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他第一次和叶安逸说话有点不自在,但是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
“我叫叶安逸。”
“叶安逸。”阿风擦了把汗,在门槛上坐下,也不进屋。他不太敢进屋,面对叶安逸显得很不自在。
“你进来坐吧。”叶安逸奇怪他不进来。
阿风吞了口口水,急忙摆手。
“怎么了?”叶安逸蹲在他面前,她穿白色t恤,露出两个胳膊在蹲着的膝盖上交叉搭着。这里的生活条件对于习惯在城市里生活的叶安逸来说比较恶劣,她脸上已经沾了细细的一层汗。但是她微眯着眼睛沉思的样子落入阿风眼里就非常动人。她突然回头,发现阿风在看她,阿风见状急忙扭头,面红耳赤,大口呼吸,搞得叶安逸自己也不自在起来。
“我是‘出世’一族,是没有和女人交配的权利的,”阿风说话带有很浓的南方地方口音,但是叶安逸还是能听懂。他扭过头不看叶安逸,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机会和同龄女人接触。”
“为什么?”叶安逸不明白。
“我们这些人,都是先天不足。辛婆说,我十多岁的时候就会死掉,是不适合产下后代的。我们沾族的人口已经越来越少了。”阿风大口大口呼吸,好不容易让自己慌乱的心平静下来,“你没发现周围除了辛婆都没什么女人么。”他指着远处那些干活的男人,不是残废就是老年人,即使是年轻人,也是看起来发育不良的。他们偷偷看叶安逸,然后立刻别过脸去。叶安逸不由流下一滴冷汗。
“族长把你放在这里,没有任何指示,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阿风说,“但是,你如果不被杀掉,也将承担生育我们后代的义务。”
叶安逸下意识去摸自己后腰,那把匕首被那些男人抢走了。族长为什么把自己留在这里?
“族长不在这个村子吗?”叶安逸问。
阿风黯然:“这个村子并不是沾族的本部,这里流放的都是永远无法入世,只能干活,就是我这种。”
“张柳岸和覃敏呢?”叶安逸问他们。
“覃敏本名叫阿玲,你在这里不用叫她覃敏了,”阿风说,“她和那个医生都在族长那边,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你们在这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还是想回到以前的地方吗?”她问。
阿风有点向往,说:“我们沾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去。我们祖先受过很多误解和冤屈,被迫离开自己的家乡是一种奇耻大辱。”
他说完了,就随手拿起一根草放在嘴巴里细细嚼着。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他们能出去我就不能呢?这辈子死之前都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吗?反反复复,这个被诅咒的森林里,还有这样一个被遗弃的村子——不知道是不是每个被困在这里的沾族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们每天这样干活,就是养着沾族的那些……杀手吗?”叶安逸问。
“是啊,他们平时要训练,干活都是我们干。”阿风回答得很自然。叶安逸想起这种秩序也许从小就根深蒂固在他们脑子里了,完全不会去想公平不公平的事情。就想那些男人杀掉违背自己族训的女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大概“公平”“正义”之类的字眼,从小压根都不会灌输到他们脑子里吧。
那覃敏也是这样的吗?所以她才会去以做邮购新娘为幌子去寻找合适的对象生下后代?叶安逸感到非常不适,这里的所有观念都太违背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这个地方真是让她不想呆下去,不知道张柳岸把她扔到这里来作为报复她害死他老师的手段吗?
你们生活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回到我们祖先的地方。
你们认为什么样的生活是有意义的?
——为了族人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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