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绿树环绕

知了抱着自己的孩子，好像还沉浸在有关六条的悲痛之中。她似乎失去了灵魂一般，被族长安排着，随着族里的姐妹们走出了森林。在入世者的保护下，来到了最近的小镇。

她们不懂越南语，说的依旧是中文，看见小镇上的那些本地人又点害怕，似乎被怕看出来一样。

此番出去，到底何去何从呢？族长没有明示。

抱着手里自己与陌生男人生下的孩子，想起一年多在中国境内普通农村里生活的平静日子，才发觉自己一直生活的沾族令人心生战栗。

好像有什么不对……好像，不是应该这样生活……好像，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他们都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呢？

为什么不一样的他们一定要回到外面的世界呢？

她感到很痛苦。

周围的姐妹看起来也是各怀心事。她们坐在敞篷的货车上面，抱着自己的孩子一不发。

说着流利越南语和中文的接头人和大力说了一会话，两个人便上了车，晃晃悠悠开出了小镇。

好像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外面人的视线中，这种感觉与平时有微妙的不同。

马上就要回去啦……虽然不知道回去该做什么。

她想到一个要紧的问题，既然不能和入世者或者是出世者结合，那她们的将来，势必是要和陌生人结合。那她们和出世者和入世者的关系，将会怎样？是永远的兄弟姐妹吗？但是六条已经不在了，考虑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她们只是要活下去，带着血脉和活下去的信念活下去。

货车在公路上颠簸前行，姐妹们一路沉默不语。她想起了和自己生下孩子的那个男人，是个朴实的男人。他照顾她，怜悯她，不问她的来路便收留她。她把他的孩子抱走，他不知道会不会现在还心急如焚？

为什么自己和姐妹们要面对这样的命运？

沾族女性从来没有感觉到得困惑笼罩在她的心头，她忍不住将头埋在孩子的襁褓中黯然泪下。

在车上颠簸一天后，她们已经靠近中国边境，在越南边境的小旅馆中住宿。那边会有人过来接送，换乘大巴士，给她们假的身份证明，让她们顺利进入中国境内。

被安排好的行程，被安排好的命运，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一个人身在其中不觉得自己可怜，便不算可怜。

一路顺利，过了中国边境。

知了看见大巴缓缓停下来，然后大力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慌。车下拦住他们车子的是穿着军服的士兵。

除了士兵之外，还有几个看起来长相和当地人非常迥异的男人。他们小声对着司机说着什么。大力悄悄把手放在了大腿外侧——那里有他的武器。

一看到大力有这个动作，车上的姐妹们便开始不安起来。

小孩子也哇哇大哭了起来。

仿佛是看电影默剧一般，知了呆呆地看着那些人在车下神态各异，好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样。然后是大力拔出了锋利的匕首朝士兵扔去，士兵拔出了枪。大力那只是虚晃一招，他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地逃到旁边的林子里了。

士兵张着嘴巴好像在大声说着什么，但是他们的声音，知了完全听不见。

真奇怪，完全听不见。

他们拿着枪朝大力追去。知了知道他们要费一番功夫，但是大力也敌不过那些人手上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