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醒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懵了。
他胸腹受过伤,之后又连续高热两日,家里人已经被通知过来见了最后一面。
妻子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结果人第三天睁眼,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是不是还没死?”
他妻子愣了半天,随后扑上去就开始哭。
旁边军医比她还激动。
“退了!”
“真退热了!”
“昨晚还烫手,今天真的退了!”
这种事情一开始只有一两个。
后来越来越多。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回来。伤得太重的、失血太多的、腹腔和胸口严重受创的,依旧会死。
现代基础药品也不是仙丹。
可仅仅是感染和高热导致的死亡,就已经明显减少。
几个军医后来把这段时间的数字重新统计了一遍,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按照他们过去的经验,这种程度的重伤员里,最后能活下来的往往不到两成,尤其一旦开始持续高热,基本就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
可这三天下来,同一批重伤员里真正没能熬过去的,居然只剩两成左右。
死亡率几乎直接倒了过来。
消息最开始只在伤兵营里传。
后来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
很快,整个福清城守军都知道了。
“听说没有?伤兵营那边现在重伤都能救活很多!”
“真的假的?”
“真的!老赵昨天还去看他弟弟了,前天烧得人都不认识了,今天能喝粥了!”
“还有第三营那个姓方的,肚子上那么大一个口子,军医都说没什么希望,现在人还活着!”
“周都督带来的药真这么厉害?”
“药厉害,人也厉害。听说现在伤兵营规矩多得要命,进去先洗手,水盆还不能乱用。”
“洗个手还能救命?”
“你问我,我问谁?”
“反正人就是活下来了!”
这种最直接的结果,比任何鼓舞军心的话都管用。
士兵上战场最怕什么?
当然是死。
可有时候更怕受了重伤以后躺在那里,一点点等死。
以前很多人一看自己被捅穿、被箭射中、或者伤口开始发热,就已经觉得自己完了。
现在不一样。
有人真的从高热里醒过来了。
有人原本都开始交代后事,又被救回来了。
这种消息在军中传开的速度,比齐王下一次什么时候攻城还快。
陈小将军听完下面的人议论,最开始还挺高兴。
“这是好事。”
副将表情却很微妙:“将军,是好事,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副将顿了顿:“下面的人有点过于振奋。”
陈小将军:“?”
“他们说……”
副将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复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说现在受伤也没那么容易死,所以等齐王再来的时候,可以更大胆一点冲。”
陈小将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谁教他们这么理解的?”
“不知道。”
“周都督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陈小将军揉了揉眉心,这群人的脑子有时候确实很神奇。
本意是让你们知道受伤以后有人救,不是让你们知道以后更加不要命。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后面有人兜底”的感觉,确实让整个守军的士气都变了。
以前守城是硬撑,现在很多人是真的觉得,能打。
伤了有人治,城破了能补,物资一车一车送。
甚至连城外那些奇奇怪怪的铁丝都已经布好了。
齐王的人再来又怎么样?
照打!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第三天傍晚,周杜鹃终于从伤兵营里出来,重新登上福清城城头。
风从城外吹过来,她站在高处往下一看,自己都停了一会儿。
三天以前,这里还是一座被连续猛攻两次、到处都是破损的城。
现在破损依旧存在,甚至很多地方只是临时修补。
可整座城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城墙上多了沙袋,火炮阵地被重新保护,城门背后层层加固。
壕沟和拒马之间交错着铁丝,重要位置安排了望远镜。
几名核心将领腰间还挂着暂时只有他们会用的对讲机。
伤兵营里则已经重新建立起一整套更清洁、更有效率的照料方式。
她带来的那些新时代东西没有任何一样夸张到能决定战争胜负。
可当它们一点点嵌进福清城以后,整座城就像被重新拧紧了一遍。
周杜鹃站在城头看了半晌。
远处齐王军营里已经开始有新的动静。
大片兵马重新调动,攻城器械也开始往前。
徐帅显然准备好了。
福清城这边,也准备好了。
这一次,就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像前两次一样,顺顺利利打到城墙下面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