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要不要现在放箭?”
旁边老兵看了一眼。
“再等等?”
“为什么?”
“他们自己还没摔完。”
几个人一起沉默,很有道理。
陈大将军听见以后差点又笑出声。
但这一次他忍住了,因为他很快发现,徐帅那边的旗令突然又变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后军开始重新整队,更多步兵往前压,远处几支一直没动的精锐也开始往前。
陈大将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他要拼命了。”
周杜鹃也看出来了。
她拿起望远镜,往更后方扫了一圈。
徐帅这一次带来的兵本来就多,齐王为了拿下福清城,甚至还额外调给他五万强兵。
前面乱成这样,正常主将多少该先停一下,重新想办法清除障碍。
可徐帅没有,他不是不懂,是已经不能退了。
这次几乎算得上倾巢压上。
前两轮已经没打下来,第三轮又闹成这样。
如果现在直接撤兵,回去怎么跟齐王交代?
徐帅心里比谁都清楚齐王的性子。
心胸狭窄,记仇,喜欢把失败怪在别人头上。
这五万精兵是齐王亲自拨给他的。
如果他拿着二十万大军连一座福清城都啃不下来,不说直接掉脑袋,回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徐帅连最后一点保存实力的念头都没了。
“传令!”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狠劲:“所有能战之兵全部往前压!”
身边副将脸色一变。
“大帅,前面障碍还没清——”
“用人清!”
“刀砍!”
“斧头劈!”
“拿盾顶着过去!”
“死多少人也给我把路打开!”
周围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徐帅却已经彻底红了眼。
“我们有二十万兵马!二十万!福清城才多少人?就算轮流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他猛地拔刀指向前方:“传下去!第一个登上福清城头、打开城门的人,记一等军功!赏黄金千两!”
这句话一传出去,效果几乎立刻就出现了。
黄金千两,放在任何时候都足够让普通士兵疯掉,更何况还有一等军功。
原本因为前面惨状而迟疑的队伍,明显重新躁动起来。
有人怕死,可也总有人觉得自己说不定就是那个能踩着别人的命冲进去的人。
尤其后面的士兵根本没有亲眼看清前面到底有多惨。
他们只听见——
城就在前面,第一个进去的人,黄金千两。
很快,新一轮喊杀声重新起来。
这一回徐帅是真的不计代价了。
步兵一批接一批往前填。
盾兵顶在最前面。
后面专门安排人带着斧头、刀具去清铁丝。
骑兵暂时从最乱的几个方向撤开,转而往另外几条相对宽的路线压。
弓弩手也开始疯狂朝城头射箭,试图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远处的投石器和火炮重新开动。
几乎所有攻城力量在同一时间重新压上来。
福清城的压力顿时变了。
刚才还显得有些“轻松”的城头,很快重新忙碌起来。
箭矢开始密集落下。
沙袋被打得不断扬起灰尘。
有人中箭,有人受伤。
负责运输的士兵推着手推车来回奔跑,把新的箭、石块、药品和沙袋往不同位置送。
对讲机里声音一条接一条。
“东侧人多了!”
“南面有盾兵在清铁丝!”
“第二段城墙被投石砸中,补人!”
“火炮准备!”
“重弩往左移!”
陈小将军脸上的轻松已经彻底没了。
“真疯了。”
陈大将军冷笑一声:“他不疯也没路走。”
周杜鹃站在后面,反而比刚才更冷静。
她知道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前面的铁丝、拒马、陷坑,本来就是用来打乱第一波进攻的。
不可能靠这些东西真的挡住二十万人。
只要徐帅舍得拿人命填,迟早能一点点清出路来。
问题只在于……他得先付多少代价。
而且清掉这些以后呢?
周杜鹃抬头看向城墙上已经重新进入战斗位置的守军。
前面几轮,真正准备好的东西,他们还没怎么用。
加固后的火炮阵地还在,大批弓弩还在,城墙上准备好的滚木、石块还在,新的沙袋工事还完整大半。
连周杜鹃专门安排的几处交叉防御位置,都还没真正发挥作用。
更别说伤兵营就在后面。
药品在,医官在,新的护理队伍也在。
福清城的士兵们看着城外又一次黑压压涌上来的齐军,没有人真的轻松,可也没有一个人像前两次那样心里发虚。
他们知道这次人更多,知道徐帅是真的拼命了。
但他们同样知道一件事,这座城,已经不是三天前那座快被砸出豁口的福清城了。
有人抓紧手里的刀,有人重新给弩上弦。
还有士兵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竟然笑了一声。
“来吧。”
旁边的人问:“笑什么?”
那士兵抬了抬下巴。
“刚才咱们都还没怎么动手,他们自己就倒了这么多,现在真打起来……”
他咧嘴:“谁怕谁啊?”
城头上,更多人跟着笑了起来。
徐帅有二十万兵马,是很吓人。
可福清城这边,也还远远没把真正准备好的东西用完。
这一仗,到现在才算正式开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