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福清城和徐帅的大军,拼的就是最后那一口气。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福清城守军已经连续血战大半日,城头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伤兵营里的床位也快塞满了。
徐帅那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前面铁丝、拒马、壕沟已经吞掉太多人,后面又硬生生拿人命往前填。
二十万兵马听起来吓人,可真正打到这个时候,很多队伍早就散了建制,纯靠军令和重赏硬压着继续往前。
所以宋留白和周大宇带着援军杀进来的那一刻,改变的已经不只是战局。
是把徐帅那边最后一口死死提着的气,直接打散了。
最前面被周大宇一头扎开的侧翼首先崩溃。
那些齐军原本还在拼命往福清城方向冲,突然发现身后和侧面一起出了问题,谁都不知道援军到底来了多少。
有人回头看见漫天烟尘和不断出现的琼州军旗,当场就开始往后退,前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阵形已经松了。
这种时候,军阵只要有第一批人退,后面就很难再压住。
“不要乱!”
“回去!”
“前军继续攻城!”
“后退者斩!”
齐军将领一遍遍吼,可没人真正听得进去。
福清城方向突然重新爆发出来的喊杀声太大了,城墙上原本已经快打不动的守军因为援军到来,一个个跟重新活过来一样。
外面琼州军又从侧翼狠狠干进来,夹在中间的齐军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他们不是在攻城了。
是快要被前后夹住了。
徐帅死死抓着缰绳,脸色已经白得发青。
“不许退!”
“谁敢退!”
“给我顶回去!”
他声音都快喊破了。
可战场到了这种时候,主将一个人的意志已经压不住十几万人的恐慌。
尤其当他麾下最有名的那员猛将也冲向宋留白以后,几乎所有齐军都下意识把希望压到了那一边。
那人跟了徐帅很多年,在齐王麾下也算出了名的能打。
前几次攻城,几次亲自带人杀到城墙下面。
这次看见宋留白带兵杀进来,更是连犹豫都没有,提刀就迎了上去。
“九皇子!”
“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宋留白甚至没跟他废话。
长枪一转,直接迎上。
周杜鹃站在城头,手里的望远镜几乎就没从那边挪开过。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见宋留白真正这样打过了。
逃难那一路,他当然也出过手。
可那时候多半是护着他们、杀拦路乱兵,或者在山林、村落这种地方动手,人数少,空间也有限。
后来到了琼州,他越来越多时候坐在军帐里看舆图、下军令、谈政务。
海战更不用说,大家隔着船开炮。
再能打的人也不能跳海里游过去一枪一个。
以至于周杜鹃都快忘了,宋留白真正最开始拿出来让所有人服气的,本来就是这一身武艺。
而且他手里那把枪,还是她送的。
一般人拿着都费劲,宋留白却用得正好。
逃难路上,这把枪一直是他最常带在身边的兵器。
后来到了琼州,他身份越来越高,真正需要亲自提枪的时候反而少了。
直到今天,夕阳已经快完全沉下去,战场上烟尘翻滚。
宋留白骑在马上,那把长枪第一次像真正找到了属于它的地方。
对面的齐将一刀劈下来,宋留白横枪格挡。
兵器碰撞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响。
两匹马同时错开,下一瞬,两人又重新冲向对方。
齐将的刀法走的是狠猛路子,每一刀都压得极重,明显就是想靠力量和经验狠狠干断宋留白的节奏。
可宋留白根本不避,他的打法更直接,你重,我比你更重。
长枪第一次砸下来时,对面还能硬接。
第二次,齐将虎口已经开始发麻。
第三次,他的刀身明显往下一沉。
宋留白手里的枪却没有半点停顿。
长枪这种兵器真正在马上挥开以后,和周杜鹃以前看到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下都带着战马冲锋的力量。
枪尖从齐将肩边擦过去时,甚至直接把他肩甲挑开一片。
旁边原本还有几个齐军想过来帮忙,刚靠近就被逼得后退。
两人周围很快真的空出了一大片。
周大宇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先是一热。
然后马上酸了,又来了,每次这种时候都这样。
他明明刚刚带着张彪他们从侧翼狠狠干出一道口子。
明明他才是第一批冲进来的,明明城墙上他姐也肯定看见他了。
结果宋留白一上来跟对面名将狠狠干到一起,附近所有人的眼睛又全被吸过去了。
周大宇咬牙,可恶,风头又被抢了。
结果他再回头看一眼。
那齐将刚刚狠狠干下一刀,宋留白单手控马,长枪从下往上一挑,直接把刀锋架开,紧接着枪尾猛地一扫,对方整个人在马上都晃了一下。
周大宇沉默。
行,抢就抢吧,确实帅,心服口服,就是不妨碍他继续酸。
“张彪!”
“在!”
“咱们再往前冲一点!”
张彪:“……”
他怎么觉得周将军突然更拼了?
而另一边,齐将已经越来越撑不住了。
最开始还能跟宋留白有来有回。
到了后面,明显开始防得多、攻得少。
偏偏宋留白一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又一次两马交错的时候,齐将手中长刀刚刚抬起,宋留白的枪已经先一步刺到。
他急忙侧身,枪尖擦过胸前甲片。
还没等他完全转回来,宋留白手腕一翻,那把重枪竟然硬生生在马上转了一个极快的方向。
齐将脸色骤变,下一瞬,枪尖直接从甲片缝隙贯入。
整个人狠狠一僵,战场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宋留白没有停,长枪一抽。
那员齐军名将身体晃了两下,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倒地再也没起来。
附近齐军士兵脸都变了。
有人甚至失声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