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小队长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夏宝海,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原来是夏特派员!辛苦辛苦!商会的货,我们哪敢查啊。”小队长把通行证双手奉还,冲着手下挥挥手,“放行!都闪开!”
连一块木板都没撬,福顺号大摇大摆地驶出了上海滩的港口。
福顺号出了港口,顺着航道一路往外开。
到了外海,远远就看见一艘外表破破烂烂的大船停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那是福满号。
两艘船一碰头,陈天佑让人把商会发的通行旗帜往桅杆上一挂,迎风招展,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船队调转方向,大摇大摆地驶入内河航道。
这趟活儿,名义上是给沿江几个沦陷区的洋货行和鬼子据点送补给。
一路走,一路停。
每到一个港口,夏宝海就换上那身笔挺的西装,强撑着那副被榨干了的虚弱身子,站在甲板上跟当地的伪军和鬼子交涉。
你还别说,这小子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模样,配上那副爱搭不理的傲慢态度,活脱脱就是一个纵欲过度、背景深厚的汉奸特派员。
当地的伪军头目一看他这副做派,再查验了商会盖着大红戳的通行证,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不仅不搜船,还点头哈腰地派人帮忙把属于他们那份的货物卸上岸。
陈天佑靠在二层甲板的栏杆上,嗑着瓜子,看着下面夏宝海跟几个伪军军官称兄道弟。
“老王,你看宝海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陈天佑吐掉瓜子皮,冲着旁边的王磊竖起大拇指,“这演技,去天桥卖艺都屈才了。”
王磊扒在栏杆上往下看,也是满脸佩服。
“陈老板,还是您慧眼识珠。要不是夏兄弟在前面顶着,咱们这两船的违禁品,早被人连锅端了。”
陈天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驾驶室走。
“前面的水路好走,最难的是最后那一哆嗦。告诉弟兄们,招子都放亮一点。”
这趟航程,最危险的地段在于沦陷区和未沦陷区的交界处。
那片水域有鬼子的内河炮艇来回巡逻,防守极严。
陈天佑这边不可能直接把船开进八路军的防区,只能在中间一段三不管的荒凉芦苇荡里,把货卸给前来接应的游击队。
夜幕降临。
江面上起了层薄雾,能见度极低。
两艘船关了探照灯,只留了最微弱的航行灯,像两个庞大的幽灵,在江面上缓缓滑行。
金慧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早就爬上了福顺号的瞭望台。
江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右侧的江岸。
上次老周他们送货,金慧跟着接应过一次,对这片地形有印象。
“快到了!”
金慧顺着桅杆滑下来,一路小跑到陈天佑跟前,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黑影。
“前面那个拐弯处,岸边有一座塌了一半的龙王庙。那就是接头点。”
陈天佑大手一挥。
“停船!下锚!动作轻点!”
两艘船在距离岸边几十米的地方缓缓停住,沉重的铁锚悄无声息地沉入江底。
金慧从让陈天佑用船上的探照灯,冲着龙王庙打灯。
光柱在江雾中闪烁。
等了约莫半分钟。
岸边的芦苇荡里,同样亮起了一红一绿两道微弱的灯光,上下晃动了三次。
“对上号了。”金慧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