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脚下,断壁残垣。
楚凡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十几个年轻人就那么跪在他面前。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上还缠着孝布,为首那个三十岁上下的道士,双手捧着一块断裂的匾额,上面依稀能辨认出“茅山”两个字。
“楚少祖。”
那道士嗓音嘶哑,隔着老远就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周正清,率茅山残存弟子一十七人,恳求楚先生——准许我们重建茅山道统。”
楚凡没说话。
当年茅山的长老们背地里与灜国术士勾结,设局暗算他。他踏平了茅山,把那些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一个一个拍进土里。
那时候他没多想过,一个门派,灭了就是灭了,省得再祸害人。
但这十几个人不一样。
据他所知,当时有几个年轻弟子因为反对勾结灜国,被长老们关进了后山禁闭室,锁了快一个月。楚凡打进来的时候,顺手把他们放了出来。
他以为这些人会恨他,毕竟他灭的是人家师门。没想到他们如今跪在这里,求他把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还给他们。
“起来吧。”楚凡叹了口气。
周正清没起身,伏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
“弟子知道,茅山犯下大错,灭门不足惜。但弟子等自幼入山,学的是画符、行医、驱邪镇宅。师父们做的事,弟子们阻拦不了,可茅山道统传承了上千年,若是断在弟子这一代,弟子死后无颜去见列位祖师……”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身后那十六个人齐齐伏下身去,脑门贴着地面,一声不吭。
楚凡看了看那些人弓起来的脊背,忽然想起自己在灜国打的那场生死仗。
那时候,他身后也有一群愿意豁出命去的人。
门派的立身之本,从来不在山门的那块匾上,而在住在里头的人心里还揣着什么样的火。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想重建,拿什么建?有钱吗?有地吗?又官方审批的手续吗?门派重建是大事,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的。”
周正清猛地抬起头。
“弟子……弟子这些年积攒了些积蓄,变卖了全部家当,凑了二十万……”
“二十万。”楚凡笑了笑,“够在山上搭个棚子。”
周正清脸色涨红:“弟子知道少,弟子可以去打工,慢慢攒——”
“行了行了。”楚凡抬手打断他。
楚凡蹲下来,平视着他,语气随意但认真。
“当年灭了茅山的是我,全天下都知道。如今重建的也是我,这叫以毒攻毒。”
“你们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带我去山上看看。特调组那边我替你们打声招呼,官方的手续我帮你跑。至于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高家少做个项目,总够你们盖间正经山门了。正好给我老丈人减减负,省着那么大岁数还要接那么多项目。”
周正清眼睛瞬间红了,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楚凡一把捞住他胳膊:“别磕了。你们磕的头,是给你们茅山列祖列宗的,不是给我的。”
第二天一早,楚凡带着周正清一行人重新登上茅山。周正清站在废墟前,眼圈又红了。
楚凡没安慰他,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卷尺,扔给他。
“别急着哭,先量尺寸。我负责出钱出力,你负责出主意。这大殿的格局,你按老图纸复原。图纸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