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寝殿里的灯火一连亮了好几个通宵。
玉贞帝躺在御榻上,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进去一圈,手上青筋毕露。
太医守在榻边,药方换了好几副,苦药汁一碗一碗灌下去,病不见好,人倒是一天比一天瘦。
削藩之战打了几个月,他天天盯着兵部的折子,夜里睡不安稳,吃饭也没胃口,仗打完了,人也垮了。
内阁三个大学士轮流进宫觐见,兵部尚书周士元在寝殿外面候了大半天才被叫进去。
玉贞帝靠在榻上,说话声音很轻,但脑子还清楚。
“北边的仗打完了,唐千重那边怎么说?”
“唐大将军上折子了,说北境防线已经重新布好,北蛮暂时没有异动,藩王那边,齐王退了兵,靖王缩回南境,肃王上了折子说‘愿为朝廷效命’。”
玉贞帝把眼睛闭了一会儿。
“肃王?他上折子说效命?削藩的时候他按兵不动,如今仗打完了,他倒积极起来了。”
周士元欠了欠身。
“陛下,肃王那人向来两边下注,如今朝廷占了上风,他自然往朝廷这边靠。”
“靠不靠的无所谓,他那点兵翻不出浪来。”
玉贞帝把眼睛睁开,“朕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太子还没定,你们几个心里有数没有?”
周士元没敢接话。
玉贞帝把目光从周士元脸上移开,落在帐顶的龙纹上,看了一会儿。
“老大拉拢靖王,老二拉拢齐王,老三背后有内阁撑着,朕还没死呢,他们就开始争了。”
寝殿里安静了一息。
玉贞帝摆了摆手。
“行了,你下去吧,让内阁拟个章程出来,朕趁着还能动,把太子位定了。”
周士元退出寝殿之后,玉贞帝病重的消息很快就从宫里传了出去。
大皇子当天晚上就派人出了京城,往南境送信给靖王。
二皇子也不甘落后,信使连夜往东境跑,去找齐王。
三皇子年纪小,才十六岁,背后站着内阁首辅,自己倒没怎么动,但内阁那边已经开始拟“立储奏疏”了。
肃王收到两边的信,把儿子叫到书房里。
“老大老二都派人来了,让本王‘早做打算’,你猜他们说的‘打算’是什么意思?”
儿子想了一下。
“拉拢王爷,等陛下驾崩之后帮他们争位。”
“对,老大靠靖王,老二靠齐王,两个人都想拉本王入伙,本王帮谁不帮谁,得看谁开价高。”肃王把两封信搁在桌上,“给老大回信,就说本王‘心向正统’,给老二也回信,就说本王‘愿为社稷出力’,两封信措辞要差不多,不能让他们觉得本王偏心。”
儿子把两封信收好,转身去写了。
肃王坐在书房里,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玉贞帝还没死呢,三个皇子已经开始抢位子了。
大武朝立国百余年,皇子争位的事不是没出过。
但这一次赶上藩王还没削干净,外面有靖王齐王肃王各自拥兵,里头有内阁和兵部互相掣肘。
玉贞帝一倒,朝堂上立刻就是一锅粥。
消息传到白河原的时候,唐千重正在中军大帐里看北境联盟的章程草稿。
信使把京城的事说了一遍,唐千重把章程草稿搁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