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了。”陈宇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两眼,没直接把车牌号念出来,而是合上了本子,说,“我看了一下,是m开头的号段。”
寒尘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下午我不去铺面了,”寒尘说,“你替我盯着。张猛那边,你帮我留意他们最近在城南那块还有什么动静。”
陈宇点头:“放心。”
两人又对了几句细节,陈宇先走了。
寒尘坐在宿舍窗前,煤球从墙角踱过来,轻轻叫了一声。他看了它一眼:“你觉得那个西装男,跟门口那只羊圈,是不是同一伙人的手笔?”
煤球的耳朵动了动,不置可否。它跳上窗台,尾巴扫了一下寒尘的手背。一人一兽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栋两层小楼,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街对面,两个穿工装的人走进小吃店坐下,其中一个抬起头,朝铺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寒尘放下窗帘,没有回头。
傍晚,沈清漪来了铺面一趟。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衫,头发用一根木质簪子挽起来,看起来像是刚从诊所那边下班。她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从后门那条巷子绕过来的。
寒尘在后门等她。见她到了,他伸手示意她往里走:“里面还没装完,地上有些乱。”
“不怕,我是医生,见过更乱的。”沈清漪进了门,扫了一圈正在施工的现场,目光最终落在他脸上,“听说你上午‘接了客’。”
这个说法有趣。寒尘说:“赵世勋帮我挡的。”
“那你自己呢?”沈清漪的语气平静,“打架你行,但商场上的有些手段,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张猛能找到人,你只能找赵世勋。这就不对了。”
寒尘没有反驳。她说得对。
“所以我让你那件事尽快办。”寒尘说,“兽医资格证,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沈清漪伸出一根手指:“两个月。走‘中医师承人员申请增加执业范围’的通道,我已经提交了材料。加急的话,大概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她微微偏头,补充了一句:“所以我需要你在我拿到证之前,把那套装修弄好。我不想我的手术台,第一天开张就漏水。”
“我已经让唐工把防水做了三层。”
“三层不够,让他做五层。”沈清漪停顿了一下,“我的手术台上死过人,但那是在医院。我希望这个宠物医院里,尽量不要有太多遗憾。”
寒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的。”
沈清漪没接这句保证,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街道,声音平淡:“对了,林雪说今晚想把大家叫在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开工饭’。”
“我不太想去。”
“她猜到了。”沈清漪唇角微微一扬,“所以她让我转告你:人必须到。煤球可以不到,你不行。”
当天晚上,明德学院旁边的一家火锅店里,热气蒸腾。林雪、周小渔、苏晚晴、沈清漪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锅底翻着红油,辣味直冲鼻孔,桌面上已经摆了十几盘涮菜。
寒尘坐在林雪旁边,面无表情地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三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周小渔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吃的是我们四个女生精心挑选的锅底。”周小渔说,“你知道这家店我排了多久?”
“你不是提前三天就去排队了吗?”寒尘放下筷子,“你预谋的时间倒是够长。”
“什么叫预谋?这叫规划。我是开店的,老板讲究的就是规划。”
林雪笑了笑:“好了,别吵了。说正经的,今天都有什么事?”
寒尘把上午拆迁队来的事简短说了一遍。他没有刻意渲染张猛的威胁,也没有细细交代赵世勋是怎么在电话里摆平那位马老六的,只是平平淡淡地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四女听完,神色各异。苏晚晴的表情带着几分复杂:“张猛他还真敢派人来。你说赵世勋一个电话就把人摁住了,那他原先的底气是哪来的?”
“年轻吧。”寒尘说,“他在学校跟我打了几回没占到便宜,觉得一定是场外因素,不是人不行。”
周小渔举手:“那我申请,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踩场子的事,我先放蜂群,蛰完再报警。”
苏晚晴揉着太阳穴:“周小渔,这是法治社会。”
“我知道。所以我先报警,再放蜂。”
“……”
“你们别争了。”林雪把漏勺里的虾滑夹给寒尘,“张猛的事,赵老爷子已经处理过一轮了。他要是识相,就该收手。但张万山的性格我了解,他儿子吃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见过张家的人?”周小渔好奇。
“没有,但商业上打过交道。”林雪的语气平淡,“张万山惯用的套路是:先让下面的人来踩一圈,看看你的底细。如果发现你是软柿子,他就会加码。”
她又看了一眼寒尘:“所以你今天让赵世勋一个电话把人撵走,其实是最正确的选择。你让那个姓马的看了你背后站的是谁。”
沈清漪从火锅的热气里抬起头,淡淡地接了一句:“但我更好奇的是,张猛为什么会主动踩到这间铺子上面来。这一带不是赵世勋的地头吗?按理说,他不该碰。”
四个人一齐看向沈清漪。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让整个火锅桌安静了一瞬间:“除非他背后有人告诉他,这间铺子,是一块好肉。”
窗外夜色渐深,火锅店的落地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隔断了街道上偶尔过往的行人。
街对面,一辆没开车灯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树荫下,车窗半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两层小楼,正是那间宠物医院的铺面。
他用指腹轻轻弹了一下照片的边角,然后放下车窗,那道粉笔画的“圆圈羊”痕迹清晰可见。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发动了车子,汇入夜色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