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队伍又往雨林深处走了一段。
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湿透的海绵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咕叽”一声。
“这破地方,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胖子一边走一边抱怨,腰上的纱布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肉上,痒得很。
他伸手想去挠,被潘子一巴掌拍开了。
“别挠。伤口还没好。”潘子的语气不容商量。
“胖爷就蹭一下。”
“蹭也不行。”
谭枫在后面笑着说:
“胖子,你要是痒了就想想烤鹿肉,转移注意力。”
“你一说鹿肉,胖爷更痒了。浑身都痒,嘴痒。”
无邪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那你想让胖爷想什么?想那些虫子?”
无邪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走。
但谭枫注意到,无邪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不少,呼吸也越来越重。
雨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密不透风,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树枝间飞过,叫两声就又没影了。
空气潮湿得像被人塞进了蒸笼,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
走了没多久,张起灵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无邪,轻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休息一下?”
无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点点头,声音虚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好……歇会儿吧。”
潘子赶紧扶着他靠着一棵树干坐下,关切地问:
“小三爷,你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
无邪摆摆手,闭着眼睛大口喘气,手在脖子上挠了几下,又去挠胳膊,挠得停不下来。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道:
“天真,你这脖子上的包比胖爷的还多。你是不是招惹蚊子了?怎么光咬你不咬我们?”
“你皮厚,蚊子懒得咬你。”
无邪有气无力地说。
“胖爷这叫防御力高,你不懂。”
谭枫从队伍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无邪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些被蚊虫叮咬的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无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邪感觉到面前有人,睁开眼看到是谭枫,有气无力地问:
“怎么了?”
“没什么。”谭枫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只是觉得你需要乖乖睡一觉。”
无邪还没反应过来,谭枫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一记手刀又快又准地劈在他后脖子上。
无邪哼了一声,眼睛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谭爷,你干嘛?”
潘子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扶无邪,同时抬头看向谭枫,眼里满是疑惑。
“小三爷是不是也中毒了?”
潘子看着无邪这一路上虚弱的样子,猜测道。
谭枫已经把无邪的身体放平,正在掀他的衣服检查,头也没抬地说:
“行啊潘子,这都被你猜到了。观察力不错,回头给你发个奖状。”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潘子的语气严肃起来,凑过去看无邪的身体。
胖子本来靠在一旁喘气,听到“中毒”两个字,蹭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跑过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啥?天真也中毒了?严不严重?会不会死?”
“你盼他点好行不行?”
谭枫翻了个白眼。
谭枫翻了个白眼。
胖子顾不上跟他斗嘴,蹲下来往无邪身上看。
谭枫已经把无邪的衣服掀开了一角,露出腰侧的一块皮肤,那里鼓起一个巴掌大的脓包,表面青紫发黑,比王胖子之前那个大了好几倍,看着就恕Ⅻbr>“这么大!”
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这……这可怎么办?天真不会有事吧?”
“胖子你冷静一点。”
谭枫按住胖子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你慌也没用,先让潘子看看。”
潘子已经戴上了手套,蹲在无邪身边仔细端详那个脓包。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脓包周围的皮肤,又用棉签蘸了点药水擦了擦表面。
脓包上的皮肤已经变得很薄了,里面的毒汁把表皮撑得透亮,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暗色的液体在晃动。
潘子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不行。小三爷这个脓包太大了,毒素扩散的范围比之前胖子的广得多,而且脓包壁已经很薄了,切除难度太大。
一个不小心,脓包破裂或者切得太深,都会导致大出血。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大出血,我们根本来不及处理。”
“那该怎么办?”
胖子急得团团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天真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胖爷我都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谭枫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但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你都没事,他能有事?别咒他。”
胖子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但眼圈已经红了。
张起灵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无邪脸上,又移到那个脓包上,最后看向谭枫。
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某种信任。
“谭爷。”
潘子站起来,看着谭枫,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没有把握。这个手术我做不了。”
谭枫沉默了几秒。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雨林里的虫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蹲下来,从潘子手里接过手术刀。
“我来。”
“你?”潘子愣了一下,
“谭爷,你以前做过这种手术?”
“没有。”
谭枫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手快。而且我运气好。”
“运气?”胖子瞪大了眼睛,
“这时候你靠运气?”
“不然靠你啊?看你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胖爷那是急的!不是抖!”
“行了,别吵了。”
谭枫握紧手术刀,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把刀刃轻轻贴上了无邪腰侧的脓包。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完全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散漫,而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锐利。
胖子看了一眼就不说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谭枫看了一眼脓包的形状和走向,手腕轻轻一转,刀锋划过脓包表面。动作极快,快到旁边的人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连刀身的轨迹都没看清。
在场能看清那一刀的,只有张起灵。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刀刃精准地切开了脓包最薄的那一层表皮,没有伤及下方的肌肉组织。
脓包里的毒汁混合着血水,顺着切口涌了出来,颜色是暗红发黑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谭枫没有停手,用棉签轻轻按压脓包周围,把里面的毒汁全部挤了出来。
每一下都很稳,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伤到下面的肉,又能把毒素清理干净。
潘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潘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等毒汁流得差不多了,他立刻拿起蘸了药水的纱布,开始清理创面。
止血药粉撒上去,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潘子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对众人说:
“小三爷应该没什么危险了。毒素已经清理干净,伤口也不深,等他自己醒过来就行。”
潘子经验丰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含金量。
王胖子一听,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树上,差点没坐地上:
“吓死胖爷了……天真要是死了,胖爷跟谁斗嘴去。”
“你不是说他要死了你这辈子就没意义了吗?就为了和无邪斗嘴?”
谭枫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把手术刀递给潘子。
“那当然!胖爷的人生乐趣有一半是跟他斗嘴。”
“另一半呢?”
“吃东西。”
“那还挺平衡。”谭枫笑了笑。
王胖子从兜里摸出两根烟,递给谭枫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兄弟,”
胖子拍了拍谭枫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不少,
“刚才那一刀,胖爷看着都眼晕。你真不怕吗?”
“怕啊。”
谭枫接过烟,点着了吸了一口,
“但怕也要做。总不能看着他死。”
胖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行,就冲你这句话,以后你就是我王胖子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