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神庙。
几个人在神庙里转悠了没一会儿,无邪就盯上了祭台边上那面最大的石壁。
“你们看,还有浮雕。”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拂开石面上那层厚厚的灰。
浮雕的面积不小,刻得密密麻麻的,人物和蛇纠缠在一起,场景一个接着一个。
无邪越看越入神,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神庙建筑,倒像是一个用于祭祀的祭台。”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看了看整体布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胖子凑过来,眯着眼瞅了半天,挠了挠下巴:
“天真,你可是咱们队里的文化人,这些刻的啥名堂,接下来就轮到你给大伙解读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捧人的?”无邪回头看他。
“刚学的,怎么样,舒服吗?”
“不舒服,感觉你在给我挖坑。”
“胖爷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两人正拌着嘴,无邪的手也没闲着,指尖顺着浮雕的纹路往下走。
他指着第一幅场景,语气认真了起来:
“你们看这儿,这些先民在跪拜供奉的对象。看这身形、这鸡冠,应该就是我们一路上遇到的野鸡脖子。”
“这破地方,放着好好的神明不供奉,偏偏供奉这些冷血的蛇。”
胖子环顾了一圈破败荒凉的神庙,脚下踢了踢一块碎石,
“这要搁潘家园,这庙连个香火钱都收不到。”
“把蛇当作图腾在古代并不少见,也不奇怪。”
无邪耐心解释道,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杂记,非洲那边还有部落供奉蚊子呢。”
“供奉蚊子?”胖子瞪大了眼,“那他们怎么拜?一边挠痒一边磕头?”
无邪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胖子,别打岔。”潘子在后面拍了他一巴掌,
“让小三爷说完。”
无邪继续往下看,指尖移到另一幅连贯的浮雕上:
“这幅刻的是一场仪式。人们在把大量的野鸡脖子往一座石塔里倒,塔周围跪满了人,领头的那个戴着羽冠,手里拿着法器,应该是个祭司。”
“这阵仗,赶上我们村过年杀猪了。”胖子点评道。
“你就知道杀猪。”无邪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那你倒是说个高级点的比喻。”
“我不说,说了你又要接茬。”
无邪又移步到下一幅浮雕前,看了几秒,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这幅刻的是战争!你们看这些士兵的服饰纹样,分明是西王母国的风格。
但从战局来看,他们这边明显处于下风,伤亡惨重,怕是要输了。”
“能看出来西王母国是在跟谁打仗吗?”胖子把脑袋伸过来,差点挡了无邪的视线。
“看不出来。”无邪摇头,
“对方的人物没刻具体形象,只有模糊的身影。
但从双方的阵势来看,对方绝对不弱,不然也不会把西王母国逼到这个份上。”
他又指向旁边的浮雕:
“你们看这一幅。西王母正亲自带人往之前那座高塔里倒什么东西,然后塔里的野鸡脖子就蜂拥而出,直接冲进敌军阵营。你们看这些蛇缠住敌兵的刻法,这场面太惨烈了。”
“合着咱们一路上被追得跟孙子似的野鸡脖子,在古时候还是西王母的兵?”
胖子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柠檬,满脸写着离谱,
“那我们岂不是被古董级别的生物兵器追着揍了好几天?这事儿传出去,胖爷我在潘家园还怎么混?”
“你在潘家园本来也没什么可混的。”无邪说。
“天真你这话就伤感情了。”
“天真你这话就伤感情了。”
谭枫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这倒解释了一件事。我们之前一直觉得这些蛇的行为不太像普通野生动物,它们会配合,会包抄,还会利用地形堵人。如果是被人为驯化过的,那这些行为就说得通了。”
“被驯化了几千年,到现在还在执行当年的指令?”
阿柠微微皱眉,
“要么是有人在持续控制它们,要么是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生物本能被固化下来了。”
“都有可能。”谭枫说,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无邪,还有吗?”
“有。”
无邪走到一面更大的浮雕前,手指着上面的图案,语气愈发激动,
“你们快看!这上面刻的是西王母国的城市构造。整个城市的地下全都是互通的通道!
这些野鸡脖子就是在这些地下通道里被圈养的,一旦有外敌入侵,就用某种方法把它们引出来充当兵力。”
谭枫盯着那幅城市剖面图看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
“照这么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一条地下通道,顺着走,是不是就能直接抵达西王母国的核心区域?”
“理论上是这样。”阿柠接过话茬,语气冷静,
“但前提是通道里没有蛇。以我们这一路遇到的野鸡脖子数量来推算,地下作为它们的主要栖息地,密度只会更高。贸然下去,等于是把自己打包好了往蛇嘴里送。”
“老板说得对。”谭枫点头,
“以我们现在的装备和人手,硬闯地下通道是找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找到控制蛇群的方法。或者找到双鳞大蟒的巢穴,利用天敌关系把它们引开。”
“那更找死。”阿柠面无表情地否决了。
“走,去小哥那儿看看。”胖子拉了拉无邪的胳膊,
“他站那儿好半天了,肯定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几人绕到张起灵站着的那面石壁前。
走近了才发现,这面石壁上刻的蛇比前面那些浮雕上的密集得多,而且形态也不同。
体型更粗壮,鳞片刻得更细致,一层叠一层,和野鸡脖子那种简单的线条刻法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无邪站在壁画前,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手指敲着下巴,像是在脑子里翻书。胖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这幅看起来倒是和谐点儿,没有打仗的场面,倒像是一场迎客的仪式。”
“这上面刻的,应该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坐着八匹马拉的车辇,一路跋涉来到西王母国。”
无邪的目光落在车辇的纹饰上,忽然瞳孔一缩,大叫道,
“我明白了!我知道这是谁了!”
“明白啥了?快说说,别吊胖爷胃口!”
“这车辇是典型的西周制式,纹饰、规格都是西周王室才能用的。”
无邪语气笃定,开始了他最擅长的长篇大论,
“有传说记载,周穆王当年带着大量珍宝,驾着八骏马车,长途跋涉来到西王母国,与西王母饮宴酬酢、相谈甚欢,最终求取到了长生之法。
我猜,这幅浮雕刻的就是周穆王拜访西王母的场景。”
胖子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无邪竖起了大拇指:
“可以啊天真!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冷门知识。
胖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的脑子只装了两样东西。怎么给你三叔惹麻烦,和怎么让你三叔给你擦屁股。”
“你能不能正经夸人?”无邪哭笑不得。
“这不是夸着呢嘛!”
“你这叫夸?”
“胖爷觉得是。”
一旁的张起灵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他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扒开浮雕上缠绕的枯藤蔓,又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上面的灰尘和泥土。
随着藤蔓被拨开、灰尘被清理干净,浮雕上的图案渐渐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