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石室里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谭枫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被这声响惊得一个激灵。
洞口的黑暗里掉出一个人影,扑通摔在地上,侧身着地,连个缓冲的动作都没有,无邪手里的压缩饼干直接掉在地上。
“小哥!”
无邪几乎是扑过去的,来到了小哥身边。
此时小哥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小哥!小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邪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急得发哑。
小哥没有看他,眼神空茫茫的,嘴唇翕动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什么时间不多了?”
无邪凑近了,盯着小哥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空茫里找到一点焦距,
“小哥,里面到底有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小哥没有回应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无邪感觉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他伸手拍了拍小哥的脸颊,触手冰凉:
“小哥你看看我,里面发生了什么?小哥!”
小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嘴唇一张一合。
然后就那么闭上了眼,整个人沉甸甸地栽进无邪怀里。
胖子从旁边跑过来帮忙托住小哥。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哥该不会又失忆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说大声了会惊到什么东西似的。
“不可能!”
无邪下意识地回了胖子一句,担忧的看着小哥。
“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时间不多了!”
他把小哥往胖子怀里一递,转身就冲到洞口下方。
一边举着手电筒往里照一边踮着脚往上蹦,光柱在洞口边缘来回扫着,什么也照不清。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手电筒的光在洞口边缘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好像看见西王母了!”
无邪猛地缩回身子,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恐慌,脸色比小哥好不到哪去。
胖子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连怀里的小哥都脱了手:
“什么玩意儿?西王母?无邪你可别吓胖爷,这地方已经够邪门了!
我告诉你胖爷我心脏不好,你说这个我可真能当场厥过去!”
“我骗你干什么!”
无邪指着那个洞口,手指头都在抖,
“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就一张脸——”
“一张脸怎么了?西王母长什么样?好看不?”
胖子一边往后缩一边还不忘贫嘴。
“胖子你他娘的能不能正经点!”
无邪吼了他一嗓子。
谭枫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按住无邪的肩膀把他从洞口前带开。
他没有往里看,没必要看,看了也白看,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婆打照面。
“好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放得沉稳,
“就算里面真是西王母,她也不会出来。就算出来,我们也有办法对付。”
“就算里面真是西王母,她也不会出来。就算出来,我们也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
无邪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像抓救命稻草似的。
谭枫本来想说点正经的,但嘴巴一快——
“直接让胖子你他娘的把意大利炮给我——”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刹住了,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咳咳,不好意思,串台了。”
无邪愣了一下,脸上的恐慌和无语搅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你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我认真的,”谭枫面不改色,
“要真有意大利炮,我第一个轰。”
胖子却接上了茬,声音里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遗憾:
“意大利炮?胖爷我哪有那玩意儿啊!咱又不是李云龙!”
他顿了顿,挠挠头,又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小哥,叹了口气,
“不过要真有,胖爷还真想给它来上两炮,让那老妖婆知道知道厉害。把我们家小哥吓成这样,轰她丫的!”
“行了别贫了。”
阿柠从旁边走过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谭枫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比平时收得紧了几分,
“这地方终归还有危险,先走吧。”
“老板说得对。”
谭枫点点头,又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这次加了点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魂拍回来似的,
“听老板的,赶紧走。你要是现在腿软,我背你。不过仅限于这一段路,出了洞你自己走。”
“谁腿软了!”无邪挺了挺腰板,瞪了他一眼。
“那你先把手电筒拿稳了,别晃得跟蹦迪似的。”
谭枫朝他的手努了努嘴。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搓得脸颊发红:
“好。我们赶紧走。”
胖子把小哥背起来,手臂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托着背。
胖子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背起人来倒是靠谱。
几个人快步走到洞边,无邪的手电筒扫过石壁时忽然停住了。
石壁上刻着两个记号,一个是花的形状,一个是眼睛。
“这是小花的标记!”
无邪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手指在花的记号上点了一下,回头冲谭枫喊,
“阿枫你快看!他们给我们留了记号指路!”
“看见了看见了,”
谭枫也凑过去扫了一眼那道刻痕,线条流畅锐利,一看就是解雨臣的手笔,
“花爷这笔法,刻石刻出书法味儿来了,不去搞篆刻真是屈才。”
“花爷他们走的这里?”
胖子歪头看了看那个花的标记,背上还驮着一个人呢,愣是挤出半个身子来围观,
“果然还是花爷做事就是仔细,连撤退路线都提前标好了。
这叫什么?这叫专业。比某些走一路丢一路记号的人强多了。”
“胖子你说谁呢?”无邪回手就给他一肘子。
“我说我呢我说我呢!”胖子赶紧嬉皮笑脸地往回找补。
谭枫看了一眼那个眼睛的标记。
刻得干净利落,一笔到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看着记号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多半是瞎子。
这两个人能在这种地方找到通路,也只有瞎子那种深不见底的人能做到。
他想起瞎子平时那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样子,嘴角叼根烟,走路都嫌费劲,跟这石壁上利落的记号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
那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
“阿枫,想什么呢?走了。”无邪在前面喊他。
“来了。”
谭枫收回思绪,最后扫了一眼那个眼睛标记,然后感慨了一句:
“藏得够深的,瞎子。”
随即转身跟上队伍,率先迈开了步子,
“行,我们跟着标记走。都跟紧点,别掉队。”
顺着记号一路穿过七拐八弯的石道,谭枫走在队伍中间,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无邪的背影和石壁上的记号之间来回切换。
这路绕得够呛,岔路多得像迷宫,但记号始终没断过,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在前面牵着线。
“我说,花爷和瞎子这记号留得也太密了,”
胖子在后面喘着粗气,背上还驮着小哥,额头上全是汗,
“三步一个,胖爷我寻思咱也不是三岁小孩,不至于连路都记不住。”
“你记得住吗?”谭枫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不住。”胖子理直气壮。
“那不就得了。”
走了一会儿后,几人来到了一座大殿。
殿顶的蓝火还在跳着,石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整个空间被那幽幽的蓝光映得像是泡在水底。
谭枫跨进大殿,刚想松口气,无邪走在最前面,脚底下的石板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大殿都开始摇晃,碎石从顶壁簌簌往下掉,细密的灰尘弥漫开来。
谭枫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就听见胖子那边嗷的一声惨叫。
“不是吧不是吧!”
胖子一把扶住背上的小哥,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的石柱,
“他娘的一震就没好事,咱这是招谁惹谁了!回回地震回回有东西,这地方的剧本能不能换一换!”
“胖子你小声点!”
无邪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蹲下身稳住重心。
“胖爷我天生嗓门大,小声不了!”
胖子嘴硬归嘴硬,手上动作倒是一点不含糊,小心翼翼地把小哥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一根石柱根部安顿好。
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攥在手里,眼睛警觉地扫着四周。
谭枫也拔了刀,往胖子那边靠了一步,和他形成背对背的防御姿势。
“你那边有动静没?”谭枫低声问。
“暂时没有。你那边呢?”
“也没有。但你别说,你这么一问,我总觉得马上就有了。”
“你闭嘴行不行!”
话音还没落,角落的黑暗里就传来了声响。
那种巨大活物贴着地面摩擦的沙沙声,沉闷而有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生理不适的低频震颤。
然后一颗硕大的蛇头从暗处缓缓探出。
鳞片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双漆黑的竖瞳正冷冷地俯瞰着众人。
那蛇头大得离谱,光是眼睛就有人的拳头那么大。
“我去,”胖子的匕首差点没握住,声音都劈叉了,
“这、这他娘的是蛇还是龙啊!阿枫你看那眼睛,比胖爷的拳头都大!”
“我看见了,”
谭枫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蛇头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见过长这样的龙吗?”
“没见过!但我见过蛇,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啊!这玩意儿吃啥长大的,化肥吗?”
“胖子你给我闭嘴!”无邪从前面回头吼了一声。
谭枫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在那庞大的身躯上快速地扫了一遍,蛇身还隐在黑暗中,光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之前无邪说过的那串项链,转身一把按住无邪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无邪,把那串项链拿出来。”
“无邪,把那串项链拿出来。”
“哦哦!”
无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把那枚白玉蛇盘吊坠掏出来。
吊坠在光束下微微晃着,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泽。
“举高点,”谭枫压低声音,“让它看清楚。”
无邪把吊坠举过头顶,胳膊还在晃。
谭枫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腕,帮他稳住。
巨蛇在看到吊坠的一瞬间便停下了。
它没有再往前,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枚吊坠。
谭枫站在侧面,清楚地看见那双漆黑的竖瞳里映着那一点白色。
那眼神不像攻击,更像是在辨认什么,像是在认人。
巨蛇深深看了一眼那枚吊坠,然后缓缓转头。
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滑回黑暗里。
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像潮水退潮一样,一波一波地退走了。
直到最后一丝声响被黑暗吞没,大殿重新陷入沉寂。
谭枫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乖乖,真的有用!”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什么吊坠啊,连这么大个的家伙都能镇住?这简直就是尚方宝剑啊,不尚方吊坠啊!”
无邪手还在抖,把吊坠往手心里又攥了攥才小心翼翼地收回去,声音发虚:
“这应该就是蛇母了吧,居然这么大。”
谭枫点点头:
“看来是的,也只有蛇母能长到这种体型了。就那个头,活个几千年我都不觉得奇怪。”
“可不嘛,”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有余悸地往蛇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感觉我当它的小点心都不够塞牙缝的。那嘴一张,胖爷我整个人囫囵吞了它都不带嚼的。”
谭枫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个弧度,决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胖子你就别说了,就你那个体型,要吃肯定先吃你。肉多,管饱。”
无邪在旁边竟然点了点头:
“有道理,吃一个顶俩。”
“你俩还是不是兄弟了!”
胖子捂着胸口,表情像是被背叛了,
“胖爷我这是壮!它能吃到我算它牙口好!再说了,胖爷肉糙,它吃着还硌牙呢。搞不好吞一半还要吐出来,嫌塞牙。”
“行行行,你肉糙你骄傲。”
谭枫摆摆手,转头看见阿柠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正站在大殿出口处回头看着他们。
阿柠把匕首收回鞘里,目光扫过众人:
“好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
谭枫看着她快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老板,你还好吧?”
“没事。”阿柠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淡,
“只是不喜欢蛇。”
“正常。我也没见谁喜欢这么大的蛇。”
一行人穿过大殿,钻进对面的石道,又拐过了好几条岔路。
谭枫一路上都在数着石壁上的记号,花和眼睛,一个都没落下。
走到一处岔路口,无邪忽然加快了脚步,谭枫就知道快到地方了。
最后来到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室。
这里是无邪之前安置吴三省和潘子养伤的地方。
石室里空荡荡的。
石室里空荡荡的。
地上铺着的垫子还在,但上面的人不见了。
潘子的装备散了一地,背包、水壶、火折子全撂在那儿,像是走得非常匆忙。
无邪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垫子上摸了一把。
“有蛇爬过的痕迹,”
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那道弯弯曲曲的拖曳痕迹上比划着,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谭枫,像是在求证什么,
“三叔他们……出事了。”
“啊?”
胖子闻大步走过来,站在无邪旁边也看了一眼,
“三爷和潘子?不能吧,三爷那是什么人,能折在这儿?他比咱几个加起来都精,蛇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谭枫没蹲下去看。他站在无邪身边,双手抱胸,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圈,周围装备是散的,但不乱。
“放心。”
谭枫抬手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出事了你三叔都不会有事。三爷命大,真要有什么不对,他比谁都溜得快。”
“可是这痕迹……”
无邪蹲在地上没动,手指在那道拖曳的痕迹上比了比,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不安,
“这蛇爬过的印子,这么宽,这么大的蛇——”
“蛇爬过只能说明有蛇经过,不代表蛇把他们叼走了,”
谭枫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装备,
“你看潘子的东西,走得是匆忙,但不是被袭击的乱。该带的武器都带走了,你看——”
他走过去弯腰翻了翻,拎起潘子的箭袋在无邪面前晃了晃:
“箭袋空了,弓也没了。你的三叔和潘子要是被蛇叼走了,蛇还顺带把他们武器也叼走?这蛇挺讲究啊,吃人还打包送装备?”
无邪仰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胖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道理。”
无邪低头想了想,把那几件装备翻了翻。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火折子旁边,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两口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断口处已经风干了,但还能看出牙印。
“你看这个,”
无邪把饼干举给谭枫看,
“紧急撤离的人哪有功夫咬两口再跑?这分明是吃了一半才决定走的。”
“所以呢?”谭枫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三爷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吗?”
“……不是。”
“那就别瞎担心了。”
谭枫在他膝盖上拍了一把,站起身来伸出手,
“走,记号还等着呢。三爷肯定早就撤出去了,搞不好这会儿正跟瞎子他们在外面喝茶呢。”
无邪一把抓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从石室出来,顺着记号继续走。
走的却不是来时那条路。周围的石道越来越陌生,石壁的质地也从青灰色的沉积岩变成了带红色纹路的火山岩,谭枫边走边在心里默记地形。
周围有岔路,但石壁上那两个记号却始终没有断过,花和眼睛,一笔一画刻得清清楚楚。
他暗暗感叹,瞎子摸过的路线图怕是比他们手里任何一张地图都靠谱。
“诶,我说,”
胖子在后面喊了一声,
“这路怎么越走越偏啊?花爷他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记号在就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