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枫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谭枫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我们自己走的才是错路,别质疑人家专业人士。”
“胖爷我就是提个建议嘛,万一呢对不对,万一花爷手一抖…。”
胖子还没说完,无邪就朝他看了一眼,胖子见状也赶忙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回头看我,你走你的。”
谭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些记号,心里越发笃定,瞎子肯定来过这块地方,而且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来时是一条路,出去却是另一条,这分明是提前探好了的,多半又是和吴三省暗中有什么安排吧。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问了也是白问,瞎子嘴里永远撬不出东西。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看到了天光。
不是灯光,是正儿八经的、带着温度的自然光,从头顶一道裂缝里漏下来,照得石壁上全是斑驳的光斑。
“出口!”
无邪在前面喊了一声,步子明显加快了。
出了遗迹回到地面,原始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的腥味,树叶腐烂的甜味,不知名的野花混在风里吹过来。
谭枫站在洞口,仰起头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那种带着水汽和泥土味的风灌进肺里,他觉得自己从骨头缝里都松快了几分。
在古墓里待久了,连呼吸都像是偷来的,每吸一口都下意识地觉得下一刻就会被闷回去。
“出来了!”
无邪从后面跟上来,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去,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古墓再大也是古墓,人在里面待久了总觉得喘不上气。”
“可不嘛,”
胖子最后一个出来,背上还驮着小哥,额头上汗珠子滚豆似的往下掉,可脸上的表情比谁都灿烂,
“胖爷我宣布,从今天起热爱大自然。花花草草多好啊,比那什么蛇母强一万倍。
那蛇母胖爷我见一回就够了,下回谁爱来谁来,胖爷反正是不来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谭枫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上次也是。”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心话!”
“你上回说那话的时候表情比现在还真诚。”
“阿枫你这人怎么这样,胖爷我好不容易真心一回——”
“走吧,出来了就好走一些了。”
无邪笑着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从背包里掏出指南针对了对方位,然后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朝向,
“我们顺着记号走。”
他们一边在雨林里走着一边寻找着瞎子和小花的记号。
谭枫发现这些记号在户外和在墓道里的刻法还不一样,墓道里是刻在石壁上的,雨林里则有的刻在树干上,有的用石头垒成小堆放在岔路口,有的甚至是在地上画了个箭头。
手段多样,但思路统一,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瞎子,连野外记号都留得这么专业,”
谭枫蹲在一个石头堆前看了看,石头堆的底部还压着半根烟头,抽了一半掐灭的,烟灰还保持原样,
“连烟头都不忘利用,这人怎么不去搞间谍。”
顺着记号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约莫过了三四个小时,头顶的树冠渐渐稀疏,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远远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营地,篝火的灰烬堆还在原地,锅碗也都搁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覆了一层薄灰。
太阳已经快落到树梢后面去了,暖红色的光斜斜地打进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橘子色。
“到啦!”
胖子几乎是冲进营地的,一屁股坐在篝火堆旁,把背上的小哥小心翼翼地放下来靠在一边,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型往地上一躺,
“胖爷我宣布,现在就地阵亡。谁也别叫我,我要睡十二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你睡十二个小时就半夜了。”
无邪把背包往地上一墩。
“那就睡到明天早上!不,明天中午!”
谭枫把背上的装备卸下来,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走到营地中央看了看,篝火堆的灰烬是冷的,但锅碗没有翻倒的痕迹,说明不是被动物光顾过。
他走到营地中央看了看,篝火堆的灰烬是冷的,但锅碗没有翻倒的痕迹,说明不是被动物光顾过。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说着走到那棵大树下,把还在昏迷的小哥挪了挪位置,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顺便看看周围有猎物不。再啃压缩饼干我真的要吐了。”
“好好好!”
胖子一听有猎物,当场从“阵亡状态”满血复活,噌地坐起来,
“胖爷我饿坏了,感觉都瘦了好几斤了!阿枫你说打什么?兔子?野鸡?
我给你说这林子里的野鸡可肥了,之前我还看到一只呢。”
“你还好意思说,”
无邪把砍刀往地上一插,走过去指着胖子,
“之前吃那么多压缩饼干还饿啊?小花和瞎子留给我们的补给都给你炫完了,我和阿枫的份儿都没落下。你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量!”
“那不是饭量大嘛,”
胖子揉着肚子,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胖爷我这体格,烧得快。你想想,我背着个人走了一路,消耗多大?
再说了,你俩当时不是说不饿吗,我以为你们不吃了,总不能浪费吧。”
“我那是客气!”
无邪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转头找谭枫求助,
“阿枫你来评评理,我什么时候在吃的上面客气过?分明是他趁我们不注意全造了!”
“别找我评理,”
谭枫蹲在篝火堆旁正在翻柴火,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你俩的官司我判不了。一个真能吃,一个假客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听听你听听!”胖子得意了,“阿枫都说你了!”
“他说的不是我俩吗?你哪只耳朵听出来他在夸你?”
谭枫没再管两人的斗嘴,站起身来走到树根旁。
他来到小哥旁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些偏凉。
呼吸倒是平稳了,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些。
他正想转身去拿水,小哥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是有点恍惚,瞳孔缓缓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在适应光线。
谭枫蹲下身,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哟,醒了?小哥你怎么和无邪学坏了,让胖子背这么久都不吭一声。”
小哥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那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什么内容都没有,但偏偏让人看了就生不出气来。
谭枫撸起袖子,故意板起脸:
“卖萌也没用,看我不帮胖子收拾收拾你。”
小哥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神空空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像是在很认真地接收信息,又像什么都没有接收到。
“别吵啦别吵啦,”
无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挡在两人中间,
“小哥刚醒,而且失忆了肯定什么也不知道,你跟他计较这些干嘛。”
说着把水拧开递到小哥嘴边,声音放得很轻,
“小哥,喝水。”
小哥低头看了看水瓶,又看了看无邪,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张脸他应该是认识的,但记忆没了,只剩直觉。
然后小哥慢慢抬手接过去喝了一口,动作还有点迟缓,但比刚才在洞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好多了。
谭枫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走了,听见无邪说“失忆”两个字,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顿了一秒。
然后慢慢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大好说是什么意味的笑容。
“等等……失忆?”
无邪看见他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无邪看见他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阿枫,你又在想什么?”
“没想干什么。”
谭枫重新走回小哥面前蹲下身,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小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小哥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空茫茫的,像是在很努力地思考这个问题。
谭枫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但是不能笑,一笑就穿帮了。
他把嘴唇抿得死紧,装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小哥轻轻摇了摇头。
谭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深沉的难过。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声音都专门压低了半度:
“哎,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无邪在旁边警觉地眯起了眼:“阿枫。”
谭枫没理他,继续对着小哥深情演绎:
“其实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天南地北地找。
我去过沙漠,去过雨林,去过每一个你可能出现的地方——”
“阿枫!”无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现在终于找到你了。但是,”
谭枫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还故意弯下腰捂着胸口,虚弱得好像随时会断气一样,
“我已经重病缠身,活不了多久了。我就希望临走之前,能听你喊我一声爸爸。就一声,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无邪嘴角抽了抽,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
阿柠正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整理装备,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了谭枫一眼,表情复杂地吐出两个字:
“无语。”
“阿柠你别光说无语啊,你管管他!”无邪急得直跺脚。
“管不了。自己人,还打不过。”
胖子在旁边看得眼前一亮。以他的性格,这种便宜不占那就是亏了。
他把匕首往地上一插,噌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小哥另一边,双手叉腰:
“别听他瞎说!其实我是你爷爷!来,叫一声爷爷,爷爷给你发糖吃!”
谭枫闻差点没站稳。
“我去,”
他转过身来指着胖子的鼻子,
“胖子你竟敢占我便宜!我是他爸,你当他爷爷。那你是我什么人?你算算辈分,你是我爹?!”
无邪在旁边声音都笑岔了:
“你俩一个爸一个爷爷,那你们俩之间要怎么论啊哈哈哈哈——”
“哎哎哎别误会别误会,”
胖子赶紧双手合十朝谭枫拜了拜,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的,那虔诚劲儿假得明明白白,
“我这不是想占小哥的便宜嘛,真没想占你的便宜,咱俩谁跟谁啊。
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
“谁跟你亲哥!你刚还想当我爹呢!”
谭枫挥手就要往胖子身上招呼过去。
他的手还没挨着胖子的边,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谭枫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只手不重,力道却精准得可怕,刚好卡在他肩胛骨和锁骨中间的窝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胖子,另一只手搭上了胖子的肩膀。
胖子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谭枫从胖子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惊恐。
两个人对视一眼。谭枫从胖子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惊恐。
“呃,小哥?我就是开个玩——”
还没来得及解释,后颈一麻。是那种非常精准的力道,不重,但位置掐得太准了,正好在颈椎旁边的那根神经上。
谭枫只觉得一阵酥麻从后颈往头顶蹿,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眼前一黑。
两个人同时软了下去。
谭枫最后的意识是听见无邪在旁边“卧槽”了一声,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凉风吹醒的。
谭枫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地面,离自己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看了看身上横七竖八的绳子,被吊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
旁边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呻吟,扭头一看,胖子也被吊在另一根树杈上,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迷茫。
“胖……胖子?”
谭枫开口,嗓子有点干,
“你也被吊上来了?”
“什么情况……”
胖子迷迷糊糊地挣了一下,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绳子勒得他哎哟了一声,
“我怎么在天上?谁把我弄上来的?这什么仇什么怨啊把人往树上吊——”
“你看看旁边。”
胖子闻一看。
无邪正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快笑出泪花了。
阿柠坐在不远处的篝火旁,手里拿着匕首和布,嘴角微弯,正往这边看。
小哥则靠在树根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手里拿着水瓶,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哈哈哈哈哈哈——”
无邪扶着树干,笑得直不起腰,笑声在林子里回荡了好几圈,
“我就说!我就说你们俩要遭报应吧!小哥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你们也敢占小哥的便宜?
他打人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记忆!要是小哥恢复记忆那你俩真是到头了——”
他又笑了一阵,拿手背擦了擦眼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俩也是真勇,都知道小哥他什么身手还敢当面编瞎话。
一个说是他爹,一个说是他爷爷,这辈分都快排到天上去了!我敬你俩是条汉子!真心的!勇冠三军!”
“等着吧无邪,”
谭枫在半空中晃了晃,绳子勒得胳肢窝有点疼,嘴上却一句不输。
他低头看着树下那个笑得快岔气的人,咬牙切齿地说,
“谭爷我以后指定把你和小哥一块儿吊在树上,就吊这根树杈,一边一个,配成一对儿。
然后用小皮鞭抽你屁股。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俺也一样!”
胖子在旁边被吊得晃晃悠悠,一边挣扎一边还不忘跟着喊,
“咱就是不选日子了,回去就办!现场直播!买票观看!”
谭枫扭头瞪了他一眼,被吊在树上的状态下,这个扭头动作做得很艰难:
“胖子你这时候就别接这个梗了,你自己都被吊着呢还放狠话。能不能有点被俘虏的自觉?”
“那不行!”
胖子虽然被吊得跟个陀螺似的原地打转,下巴却扬得老高,
“气势不能输!胖爷就是被吊着也是被吊着的爷!你出去打听打听,哪棵树上吊着的胖子能有我这气势!”
“行,你牛。那咱们现在讨论一下,怎么下去?”
“……”胖子沉默了三秒钟,
“这个问题提得好。怎么下去?”
绳子在树杈上系了个死结,谭枫抬头看了看,结是专业的,小哥打的,不是那种挣两下就能松开的疙瘩。
他努力回想自己学过的绳结解法,发现学是学过,但都是在地面上学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吊在一米高的地方现学现用。
“无邪,”谭枫换了一副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诚恳,
“无邪,”谭枫换了一副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诚恳,
“你放我们下来呗。天都快黑了,吊一晚上要出人命的。”
“不行不行,”
无邪在树下摆了摆手,笑还没收干净,嘴角还是翘的,
“小哥好不容易有个安静的时候,我可不能拆他的台。
再说了,你们刚才不是挺能编的吗?一个爸一个爷爷,多厉害啊。
要不你俩商量商量怎么把辈分理清楚,理清楚了我就让小哥放你们下来。”
“理清楚了!理清楚了!”胖子在上面赶紧喊,
“我是弟弟!他是哥哥!辈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晚了!”无邪和中气十足。
谭枫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营地那边的阿柠:
“老板,你最讲道理了,你看这事儿——”
阿柠低头擦着匕首,语气淡淡的:
“打不赢,没办法。”
“……”
谭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全是一伙的!”
胖子在上面悲愤地控诉,
“欺负老实人!欺负胖子!”
远处的营火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营地的一小片空地。
阿柠坐在营火旁,匕首搁在膝头,正拿一块干燥的布慢慢擦着刀身。
她抬眼往树上那两个人影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又低头继续擦刀。
林间的风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和篝火的暖意搅在一起。
虫鸣声比刚才更密了,远处有夜鸟扇动翅膀的声响。她把刀翻了一面,借着火光看了看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她自己的嘴角也是弯的。
“诶我说,”
树上传来了胖子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点,大概是不想被树下的无邪听见,
“咱俩真在这儿吊一宿啊?”
谭枫偏头看了看他。
胖子脸上的汗还没干,绳子勒得他整个人显得更圆了,但那双小眼睛里还亮着光,一点不像被俘虏的人。
头顶上,天色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
虫鸣声密得像一张网,把整个营地罩在中间。
他忽然觉得,被吊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没事,”谭枫说,
“等小哥睡着了,无邪就得一个人守夜。”
“然后呢?”
“然后他守夜的时候就会无聊。”
“然后呢?”
“然后无聊了就会想找人说说话。”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这么一想,咱俩还真挺重要的。”
“闭嘴吧你。”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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