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将手机放进了兜里,谭枫站了起来,两人并肩站在湖边。
湖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沉的墨绿色,一丝风都没有,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小哥静静地看着湖面,目光扫过岸边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片不动声色的水面上,开口说道:
“没留下一点痕迹。”
无邪闻,转头看了看小哥的表情。
虽然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认识小哥这么多年,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一点不动声色的失落。
他伸手拍了拍小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没关系,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痕迹也正常。
要是随便往湖边一站就能找到线索,当初他们也不会在这里藏东西。”
谭枫叉着腰,歪着头打量着湖面,接话的语调散漫却自然地把气氛往上带了带:
“天真说得对,明天去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就找到了。
这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角度,绕着走一圈再说。
实在不行,让胖子拿锅铲挖地三尺,他上次说他的铲子能当洛阳铲使。”
“我那铲子是炒菜用的!”
胖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篝火堆旁传来,
“你别给我乱宣传,回头小哥真让我扛着锅铲去探墓,胖爷我跟你没完!”
谭枫冲湖面努了努下巴,朝小哥挤挤眼:
“你看,他急了。”
小哥没接话,但嘴角那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湖的方向传来。
不像风,不像雷,倒像是有什么庞大而沉重的东西在水底深处翻了个身。
声音从湖心扩散开来,震荡着湖面,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朝岸边推过来。
“什么声音?”
正在篝火堆旁边择野菜的云彩第一个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蕨菜,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紧张。
胖子把锅铲放到一旁,三步并两步跑到湖边。
他站在谭枫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瞪大眼睛盯着湖面:
“小哥,这什么声音啊?这湖不会底下通着海吧?怎么还带响的?”
“潮声。”
小哥的语气淡漠如常,但目光已经锁在了湖心那道细微的波纹扩散点上,瞳孔微微收缩。
胖子低头看了看湖面,又抬头看了看湖对岸那道高耸的石壁,脸上的困惑像是写在脑门上的字:
“潮声?这也太逗了吧,这不就是一个池吗?”
他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左手是湖,右手是想象中的海,
“潮水那是海里的玩意儿,这山沟沟里头的湖搞什么潮汐,涨潮给谁看啊,给对面那几棵松树看?”
无邪没有参与胖子的吐槽。
他蹲下身子,手指按在湖边的湿泥上,指尖陷进去半寸。
泥是凉的,比刚才更凉了,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退。
原本能没过脚踝的水线已经退到了脚底以下,湿泥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水痕,像浴缸放水时边缘那圈泡沫印子。
他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
“水位在下降,应该是虹吸效应。”
“虹吸是什么鬼?”
胖子转身看他,脸上的困惑又加了一层。
无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泥,膝盖上的裤子洇了两团深色的水印。
他朝胖子比划了一下,手指从高到低画了道弧线:
“类似抽水马桶的原理。你先按个按钮,水箱里的水就被抽走了。
这个湖底下应该还有个通道,连接着一个更大的湖或者地下暗河。
刚才那个潮声,大概率是底下的通道突然通了,水正在被往外抽。简单说就是这湖在冲马桶。”
“哎哟,”胖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天真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这湖是个蹲坑啊!高级,太高级了,山里头还有全自动冲水系统。”
“你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原理上没错。”
无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无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胖子得了便宜开始卖乖,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恍然大悟切换成了愁眉苦脸:
“那不完犊子了吗。东西肯定都被抽到湖底去了。
这湖要是连着的通道够大,别说找东西了,人下去都能给你冲走。
虹吸,这玩意听着就吓人,跟吸尘器似的,吧唧一口全吸没了。”
无邪赞同地点了点头,眉头微蹙,语气认真起来:
“是的。而且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湖到底有多深。
盘马之前没说,阿贵叔也不知道,这片湖本来就没什么人来。
如果真有三十米往上,那就要准备潜水装备了。普通自由潜根本不可能,别说找东西,能摸到底就不错了。”
“潜水装备?”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面露难色,
“这东西巴乃村里肯定没有,老张头店里只卖火腿肠和腊肉,不卖氧气瓶。
得去县城,县城也未必有,得去大一点的市区。”
谭枫一直没说话,歪着头听完两人的分析,忽然把手里的烟头弹进篝火堆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语气随意:
“诶,不然让我先潜下去看看?如果真的有那么深再准备也不迟。
你们在这儿干讨论半天,万一这湖就七八米深,那不是白操心一场。”
无邪转头看他,想了想,点头:
“那也行,先探个底。如果没那么深就不用准备了,省一趟来回跑。但你别硬撑,到底了就上来,别逞能。”
“我什么时候逞过能?”
谭枫已经开始解冲锋衣的拉链,金属拉链嗤啦一声从上滑到下。
“你什么时候都在逞能。”无邪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谭枫把冲锋衣往草地上一扔,又利索地脱掉了里层的速干t恤。
衣服一脱,那幅白泽纹身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正午的阳光底下。
墨色的线条从他肩胛骨蔓延开来,沿着背肌的纹理一路往下,白泽的轮廓在紧实的肌肉上被撑得饱满而立体。
线条流畅、凌厉,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凌厉的美感。
阳光打在上面,墨色像是活了过来,随着他肩背的每一次微动而隐隐流转。
云彩站在篝火旁,手里的蕨菜掉了两根都没发现。
她的目光从谭枫肩上的纹身一路滑到他的腰线,再到腹部那几道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红色。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专心择菜,手指却把一根好好的蕨菜掐成了三段,心里暗暗想道:
枫哥哥的身材好好,比村里那些光膀子干活的年轻人都好看,不对不对,想什么呢,择菜择菜。
谭枫浑然不觉,又把裤子脱了,叠都没叠随手往旁边一撂。
光着脚踩在湖边的湿泥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回头冲胖子喊了一句:
“胖子,等会儿我要是超过十分钟没上来,你就开始哭。”
“我哭你个鬼!”
胖子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出发前能不能不搞这种flag?电影里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
“那换一句——”
谭枫歪着头想了想,冲胖子眨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会儿我上来了,你给我做好吃的。”
“那还用你说!胖爷我哪天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胖子叉着腰吼道,声音在湖面上慢慢散开。
谭枫笑着转身,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
水花溅起的弧度不高,他的身体像一尾鱼一样滑入墨绿色的湖水中,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湖面荡了几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岸上安静了下来。
起初的三十秒,谁都没说话。
胖子双手叉腰站在湖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云彩也放下了手里的蕨菜,站起身走到胖子身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只有小哥依旧站在原处,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小哥依旧站在原处,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分钟过去了。湖面依旧纹丝不动。
两分钟。
胖子的呼吸开始变粗,脚尖不自觉地往湖边又挪了半寸,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湿泥。
三分钟。
胖子的呼吸已经明显粗重起来,他开始在岸边来回踱步,每走两个来回就探头看一眼湖面,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还不出来……这也太久了……这孩子是不是又在底下玩上瘾了……”
云彩脸色也带着担忧,但始终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回头看了小哥一眼,像是在寻求一个让她安心的信号。
无邪蹲在湖边,一只手按在湿泥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泥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向小哥问道:
“小哥,阿枫他没事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紧。
“没事。”
小哥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很强。”
无邪盯着小哥的侧脸看了几秒,看到了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深处有那么一丝笃定,才慢慢松开了抠在泥里的手指。
四分钟。
五分钟悄然流逝。
湖面平静得像一块石板,连最开始那些细密的波纹都消失了。
阳光依旧直直地打在湖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酸。
胖子的踱步变成了原地跺脚,湖边的湿泥被他一双大脚跺出了好几个深坑:
“五分钟了!小哥你跟我说实话,五分钟算不算很久?算不算?”
“算。”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因为是他。”
胖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突然停下来,盯着湖面,用颤抖的声音开始数数:
“五分钟了,他要是再不上来我就下去捞他——”
话没说完。
湖面突然破开,一道人影从水下猛地冲上来,带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炸成一片碎银。
谭枫仰头吐出一口长气,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在锁骨处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他抬手抹了把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岸上挥了挥手。
“操!你他妈吓死我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又落回了胸腔,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阿枫你欠我一顿红烧肉。不对,你欠我十顿!我刚才差点心肌梗塞!”
云彩也是松了口气,脸色的担忧渐渐消散。
谭枫三两下游回岸边,双手撑在岸边的石头上,一个翻身坐上了岸。
他身上往下淌着水,裤衩湿透了贴在腿上,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头前,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獭。
他仰头吸了几口气,把呼吸调匀了,才开口:
“这湖比我想的深。”
无邪走到他身边蹲下,递过来一条干毛巾,眉头还皱着:
“情况怎么样?”
谭枫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毛巾在脸上捂了两秒才放下来,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好,差不多得三十几米的样子。
底下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清,摸到差不多那个深度就上来了。
还有天真你那虹吸分析是对的,这湖底下连着东西。”
“三十几米。”
无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严肃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无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严肃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看来要准备潜水装备了。这个深度普通自由潜根本没法作业,别说找东西了,能看清楚就不错。
而且底下有水流,不戴装备下去太危险,万一被吸进去就麻烦了。”
谭枫点点头,又用毛巾搓了搓湿漉漉的头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没说的是,刚才在湖底,他隐约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一小部分半埋在淤泥里,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因为憋气到了极限不得不返回。
但他现在不想说出来,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无邪瞎操心。
“湖水太深,”
无邪继续分析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湿泥上画着示意图,
“也就你和小哥可以短时间待在下面,我和胖子肯定是不行的。
胖子憋气最多一分钟,我顶多一分半,这个深度连来回都不够,更别说在底下找东西了。”
“没错。”
谭枫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在手里拧了两把,拧出来的水在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所以潜水装备必须弄。”
无邪站起来,在湖边来回踱了四五步,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显然已经在脑子里盘了一遍方案:
“那要不我去弄潜水装备,你们三个都在这儿守着。
村里肯定没有,我估计得去县城,县城不行我在想办法。”
谭枫把拧干的毛巾往肩上一甩,想了想,点头:
“也行。这里目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我和小哥在,就算湖底下窜出什么东西来也应付得了。
倒是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路上小心点,别光顾着赶路不吃饭。”
“知道了。”
无邪说完就转身朝帐篷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
“等会儿我把阿贵叔和云彩也一起带走。
他们留在湖边没用,云彩一个姑娘跟着咱们在这荒郊野岭住帐篷也不方便。
带回去方便你们好行动,不用分心照顾人。”
“行。”
谭枫应得干脆,但转头看了云彩一眼。
云彩站在篝火旁,手里还攥着那把被她掐断了好几截的蕨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可以留下来帮忙,但想起出发前谭枫给她定的规矩,
“我说停就停,我说撤就撤”
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冲谭枫点了点头,声音轻而乖巧:
“枫哥哥,你们在湖边注意安全。”
“放心,你枫哥最会注意安全了。”
谭枫冲她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无邪已经在帐篷边和阿贵叔聊了几句,阿贵叔听说能回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上说着“不急不急”手已经在麻利地收拾行李了。
不多时,无邪带着阿贵叔和云彩出发了。
阿贵叔背着来时的大背篓,边走边回头冲谭枫和小哥挥手,嗓门洪亮:
“两位老板辛苦了啊,两天后我再来给你们送补给!”
云彩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湖边。
谭枫坐在篝火旁,身上还挂着水珠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正举着保温杯喝水。
阳光打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白泽的纹身在金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彩的目光落在那墨色的纹身上停了一下,抿了抿嘴,转身快步跟上了阿贵叔。
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的时候,胖子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肉麻得谭枫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砸过去。
“云彩妹妹人真不错。”
胖子望着树林的方向出神地说,脸上挂着一副少女怀春般的表情,
“懂礼貌、会做饭、体力还好。你说她一个姑娘家比我这练过的还能走,还不怎么喘气,这合理吗?我跟她站一块儿显得我特别虚。”
谭枫放下保温杯,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合理啊,你本来就虚。”
“滚蛋!”
胖子抓起一把草朝他扔过去,草叶在空中散花一样飘了一地,
胖子抓起一把草朝他扔过去,草叶在空中散花一样飘了一地,
“我那叫战略性体能储备!肉多的人肺活量天生就大,理论知识懂不懂?”
“肺活量大所以你刚才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那是担心你!担心!”
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胖子的肉麻模式终于关了。
他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那副老江湖的精明样,转头对着篝火旁的两人问道:
“晚上吃什么?”
“都行。”
谭枫的语气随意,正就着篝火烤自己的身子。
火苗的热浪烘得他皮肤微微发红,没擦干的水珠在火光里亮晶晶的,蒸汽一缕一缕地飘起来。
胖子对他的敷衍态度十分不满,又转向小哥,声音柔和了一度:
“小哥,你呢?想吃啥?别也说都行。
你俩不能都这么敷衍我,我好歹是米其林三星大厨,你们给我点尊重。”
小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开口:
“随便。”
胖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肚子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行!你俩都行是吧?那胖爷我就自由发挥了!腊肉炒野菜、卤味拼盘、挂面打底,再烤两个土豆。
出门在外没什么山珍海味,但胖爷的手艺能把这些玩意儿做出花儿来。
我跟你们说,就这腊肉,是我从咱们在盘马那里买的腊肉里面特意挑的最好的,腌制手法跟市面上那些工业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谭枫靠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胖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悠闲的笑意。
身旁的小哥安静地坐在篝火对面,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火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谭枫已经把衣服重新套上了,冲锋衣敞着怀,露出里面还没完全干透的胸膛。
篝火烤得暖烘烘的,山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凉的水汽拂在脸上,舒服得让人犯困。
就在这时,放在身旁石头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绿色的通知条在阳光下不太显眼。
谭枫懒洋洋地伸手够过来,解锁屏幕,是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阿柠。
他点开消息,里面的内容很短,短到只有四个汉字和一个句号。
但信息量大到让谭枫下一秒就垮下了脸,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然后迅速切换成了一种无奈又好气的表情。
“身材不错。”
“操。”
谭枫低低地骂了一句,下意识把敞着的冲锋衣往中间拉了拉,然后环顾四周——
湖边的树林静悄悄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的峭壁上藤蔓一动不动。
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但他知道阿柠的人肯定在某个地方。
裘德考的人肯定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布置到位了。
他刚才脱衣服潜水那会儿,湖对岸的树林里、或者哪块石头后面,说不定就蹲着一个端着长焦相机的眼线,把他脱衣服脱裤子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谭枫撇了撇嘴,倒也没太生气,只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盯着阿柠发来的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往石头上一撂,仰头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胖子刚把腊肉切好,抬头看见谭枫这副表情,好奇地问:
“咋了?谁的消息?花爷又念叨你了?还是拖把问你啥时候去长沙到他那里吃饭?”
“没事,推销保险的。”
谭枫闭着眼睛回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但眉头微微拧着。
胖子虽然不信,但看他不想说的样子也没追问,只是“嘁”了一声,继续做着饭。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阿柠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双腿交叠坐在一整面监控屏幕墙前。
她的坐姿很放松,肩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杯底,一只手捏着杯耳,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没化妆,头发随意地在脑后绾了个低马尾,穿着深灰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屏幕上排列着几个画面,有的是卫星信号,有的是地面拍摄的实时画面传输。
其中一块屏幕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刚从湖里冒出来,他的上半身正好对着镜头的方向,白泽纹身在水光和阳光的交错下清晰分明。
照片的像素很高,细节捕捉得极好,连水珠顺着他胸肌轮廓滑落的轨迹都拍得一清二楚。
阿柠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那张定格的画面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阿柠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那张定格的画面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她的视线停在那幅白泽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然后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谭枫的身影,自自语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不是让你安分点吗,真是不听话。”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语气,倒像是在埋怨一个不守约定的旧相识。
说完这句话,她抬手将照片保存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英文字母——f。
接着就关掉了那张照片的画面,切换回了实时监控镜头。
湖边的画面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镜头画面在树影中微微晃动,从角度判断应该是藏在湖对岸那片树林里,镜头的焦点稳稳地锁在篝火旁的那个身影上。
谭枫正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上了,手插在兜里,头发还湿着,在火光里泛着水光。
阿柠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拉上拉链的身影,嘴角忽然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快的弧度,淡到连坐在旁边工位上整理数据的助手都没注意到。
她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
“拍得不错。”
她偏头对旁边的助手说了一句,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评价一份报告。
助手是个年轻女生,听到这话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阿柠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低头回了句“应该的,柠姐”后,继续敲键盘。
阿柠没有再说话。
监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里,谭枫突然睁开眼睛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左右看了看,一脸“谁在背后说我坏话”的表情。
阿柠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现了一瞬间。
然后她伸手将画面切到了另一个角度。
另一边,湖边。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胖子的晚饭也做好了。
桌上摆的是腊肉炒野菜,野菜是云彩走之前择好的,腊肉片切得厚薄均匀,肥的部分被煎得透明冒油,瘦的部分焦香有嚼劲。
卤味拼盘是胖子从自己带的密封袋里拆出来的,卤牛肉切了半斤,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了一小碟自己调的蒜泥醋。
挂面煮了一大锅,汤底是用腊肉骨头和干香菇熬的,面汤浓白,面条筋道。
烤土豆从炭灰里扒出来,外皮烤得焦焦的,掰开里面白生生的冒着热气,胖子往上撒了点椒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来,开吃,”
胖子把碗筷分好,自己先夹了一大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嗯!胖爷这手艺,绝了!这腊肉选的,肥瘦比例完美,腌制的时候肯定放了花椒和桂皮,阿贵叔还是有两下子的。”
谭枫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嚼了嚼,点头:
“这个不错。比你上次做的红烧肉强。”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胖子翻了个白眼,伸手给谭枫夹了一块腊肉。
小哥安静地端着碗,一口一口吃着挂面,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但碗里的面下得很快。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而满足。
饭后,胖子灭了篝火,谭枫钻进了靠林子那侧的帐篷里,把睡袋的拉链拉到胸口,闭上眼睛,耳边是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和远处湖面偶尔传来的水声。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白茫茫一片像铺了层薄纱。
谭枫是被人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从睡袋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冲锋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拉链只拉到了一半。
他迷迷糊糊地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
就看见胖子正扛着一个大竹筏,吭哧吭哧地往湖边挪。
竹筏少说有三四米长,用胳膊粗的竹子绑在一起,中间还缠了藤条加固,编得结结实实。
胖子满脸通红,肚子顶在竹筏底下,每走一步竹筏就颠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奋力搬家的蚂蚁。
“胖子你干嘛呢?”
谭枫从帐篷里钻出来,冲着喊了一声,睡意还没完全散尽,嗓子里带着点晨起的沙哑。
胖子听到声音,把竹筏往湖边的湿泥上一撂,直起腰来,用胳膊肘擦了擦满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