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迷彩t恤胸口位置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汗渍,喘着粗气朝谭枫喊道:
他身上的迷彩t恤胸口位置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汗渍,喘着粗气朝谭枫喊道:
“小哥要潜水捞东西,有竹筏才方便!总不能让他游到湖中间再潜下去吧,那体力全浪费在来回游上面了!而且竹筏上有平台,捞到东西有地方放!”
谭枫打了个哈欠,踢拉着马丁靴走过来,绕着竹筏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竹筏底部的藤条绑法。
编得挺专业,十字交叉绑法,受力均匀,不像是胖子的手笔。
“这你编的?手艺可以啊,不像是你的业务范围。”
谭枫蹲下来拽了拽藤条的松紧度,嘴里啧啧称奇,“我以为你只会拿菜刀炒菜勺。”
“放屁,胖爷我野外生存技能点是满的!编竹筏算什么,给我一根竹子我能给你造个竹屋出来!
亚马逊雨林训练营我可是拿了结业证书的,正儿八经盖了章的!”
胖子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但还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凑近谭枫压低了声音,
“好吧,其实主要是小哥编的,我就搭了把手,扶了扶竹子、递了递藤条什么的。
他手太快了,我还没看清编法他就已经绑好三个结了,那手速跟缝纫机似的。”
谭枫闻往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湖边,背对着他们。
晨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说呢。”
谭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把冲锋衣拉链拉到头,
“行,我等会儿来帮忙。先洗把脸,眼睛都睁不开。”
等他去湖边用冷水洗漱完毕,又灌了两口自带的清水漱了漱嘴里的牙膏沫,走回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湖水在阳光底下泛着墨绿色的光,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小哥,从哪儿开始?”谭枫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小哥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湖心偏东的位置:
“那边,水深,光线好。”
“行。”
谭枫简意赅地应了一个字,把外套和t恤叠好放在帐篷旁边的防水垫上。
衣服一脱,那幅白泽纹身又在晨光里亮了个相。
晨曦的光线比正午更加柔和,打在他身上,墨色纹身的每一道线条都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配重腰带,活动了两下肩膀和脖颈,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转头朝胖子喊:
“胖子,开张了!竹筏给哥推进水里!”
“谁是哥?我叫你声枫哥你还真当哥了?”
胖子嘴上骂骂咧咧,但动作比谁都麻利,双手推着竹筏往湖里送。
竹筏擦过湿泥发出沙沙的声响,推到水没过膝盖的时候,他用力一推,竹筏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行了上去吧!小心点别翻了,翻了我可不下去捞你!”
谭枫和小哥先后跨上竹筏。
胖子也跟着跳了上来,竹筏被他跳上来的时候狠狠晃了一下。
谭枫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湖里,被小哥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稳住身形后朝胖子竖了个“你等着”的眼神,胖子像没看见一样,厚着脸皮咧嘴笑,抓起竹筏上的长竹竿往水里一撑,竹筏便沿着湖心偏东的方向缓缓滑去。
到了预定位置,小哥把配重腰带扣紧,潜水手电绑在手腕上,深吸了两口气。
谭枫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个头,同时翻身入水,水花溅起的弧度不高,两道极品身材的身影消失在墨绿色的湖水中。
胖子一个人蹲在竹筏上,手里攥着竹竿,低头盯着水面,耳朵里全是湖水深处传来的低沉水流声,心里默默计时。
第一次上来的是小哥。
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放在竹筏上。
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质水壶,壶身已经锈穿了几个洞,壶嘴歪了半边,样式是那种老式的军绿色行军水壶。
胖子接过来翻看了一圈,皱眉道:
“这看着像几十年前的。”
小哥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又翻身下去了。
第二次是谭枫浮出水面。
他把一个东西往竹筏上一搁,是一只老式手电筒,铝合金筒身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玻璃罩已经碎了,里面的灯泡早就不见了。
他趴在竹筏边沿喘了两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又是个现代玩意儿。”然后又翻身下去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一个上午过去了。
竹筏上堆了一小堆打捞上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物件。
竹筏上堆了一小堆打捞上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物件。
有锈烂的铁皮工具箱,里面的工具早就锈成了一整块铁疙瘩,胖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掰不开。
有那种老式的铝盒,上面还依稀能看出印着某某地质队的字样,字迹已经被锈迹侵蚀得断断续续。
还有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在水里泡了几十年,一提起来就开始往下掉渣,里面什么东西都烂光了。
最大件的是一台锈成废铁的照相机,机身上隐约能看出海鸥牌的标志。
镜头早就没了,快门按钮锈死在机身上。
胖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竹筏边沿接上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座,上面的编号已经被锈蚀得看不清了。
“这他娘的是考察队的东西?七八十年代那批?”胖子翻着相机嘀咕。
谭枫双手撑着竹筏翻上来,浑身滴水,坐在竹筏边沿喘着气:
“海鸥牌相机,七几年地质考察队的标配。”
小哥也无声地翻上了竹筏,坐在边沿,手里拿着一个刚捞上来的东西。
是一个塑料封皮的工作笔记本。
封皮已经泡烂了大半,但翻开之后,里面有几页的钢笔字迹竟然还能勉强辨认。
虽然被水洇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
“一九七四年”
“湖区勘探”几个字。
胖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翻开一页,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
“一九七四年……湖区……这个字看不清……这还真是考察队的人留下的?”
“给我看看。”
谭枫伸手接过笔记本。
他翻了两页,目光在一行模糊的字迹上停了几秒。
看完之后没多说什么,把笔记本合上递给胖子:
“收好,用防水袋封上。等天真回来给他看。”
“好嘞。”
胖子接过笔记本,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防水袋,小心翼翼地把它装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小哥和谭枫又一次潜了下去。
这次他们在水下待的时间比之前都长,胖子在竹筏上等得坐立不安,站起来蹲下去来回折腾了好几趟,嘴里的碎碎念就没停过:
“怎么这么久,又这么久,一个两个都这样。
小哥也就算了,阿枫刚才脸都白成那样了,现在又下去,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就是双倍的不要命。”
过了好一阵,水面破开。小哥浮了上来,手里拖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轻轻放在竹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胖子凑过去一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竹筏被他推得晃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是一根骨头。
人的骨头。尺骨,从中间断了一截,断面参差不齐。
骨头表面被湖水浸泡得微微发黑,上面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藻类。
小哥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骨头轻轻放在竹筏边沿,然后从腰间解下配重,在竹筏上盘腿坐下,闭了闭眼。
谭枫则是紧随其后,手里也拿着一根骨头。
竹筏上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湖水拍打竹筏的声音和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是……”
胖子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是人的?”
“人的。”
谭枫替小哥回答了。
他伸手拿起那根骨头,翻过来看了看断面,和自己手里的那根对比了一下,然后把两根都轻轻放到竹筏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胖子问。
“尺骨,前臂的骨头。你看这个关节面的形状,动物的不是这样。”
谭枫指了指小哥带出来的骨头的一端,语气平静但不再散漫,
“应该是当年考察队的人。湖底还有,被淤泥埋了大半,看不清全貌,但肯定不止这一根。”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刚清理完的铁皮工具箱,又看了看竹筏上那根发黑的骨头,默默地把工具箱放下来,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那咱们还捞吗?”
“差不多了。”
谭枫坐在竹筏边沿喘着气,用脚踢了踢那堆打捞品,对胖子说,
“能见度太差,底下全是淤泥,我怀疑大部分东西都被埋住了,今天只能捞这么多了。
剩下的得等天真把潜水装备弄来,带上探照灯和抽泥泵才行。”
小哥的目光扫过那堆捞上来的东西,最后落在那块骨头上,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够了够了,”
胖子满意地拍着竹筏,
“就这么半天捞的,够天真研究好几天了。咱们回去休息,下午接着干。”
“下午接着干?”
谭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下午也下水试试?我和小哥上午这么辛苦,你蹲在竹筏上晒太阳,是不是该轮一班了?”
“下水?”
胖子的表情瞬间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墨绿色的湖面,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我下去竹筏就没人看着了,万一有野猪跑来偷东西怎么办?
这些东西可是重要的线索,丢了谁负责?我这是坚守后勤岗位,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所以竹筏需要有人看着,但竹筏上的人不需要下水。”
谭枫慢条斯理地总结道,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最舒服的活?”
“那——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胖子仰头想了想,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中午多做一道菜!刚好补给也很充足!”
“成交。”谭枫的计谋得逞了。
让我们回到无邪这边。
他在巴乃周边的小县城转了一上午,路边的五金店、户外用品店、甚至镇上唯一家渔具店都问过了,得到的回答清一色是摇头。
没有潜水装备。
别说氧气瓶和专业潜水面罩了,连最基础的浮力背心都没有。
有一家渔具店老板倒是热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给他找出一个老式潜水镜。
“这个行不?”老板满怀希望地问。
无邪看着那副看起来比他爷爷还老的老式潜水镜,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我再看看”,转身走出了店门。
走出渔具店站在街边,他仰头看了看中午的太阳,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小花。
那是几人的金主爸爸。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解雨臣的声音稳稳地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和文件翻页的沙沙声:
“无邪,什么事?”
无邪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开门见山,也不绕弯:
“小花,能给我弄四套潜水装备吗?专业的,带氧气瓶那种,不是渔具店里那种老古董。”
小花没有问为什么突然需要潜水装备,他只是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干脆利落地答道:
“行。但是你得来趟长沙。东西不白拿,正好有件事需要你过来一趟。”
“我来长沙干嘛?”
无邪眉头微皱,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顺着街道看出去,看到一辆拉化肥的农用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过,心里快速盘算着:
从巴乃去长沙,最快到达也是晚上了。
小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笑得很淡但无邪能听出那声笑里藏着东西。
这家伙卖关子的时候总是这副语气,不急不缓,从容得让人想隔着电话线掐他脖子: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等会儿给你个地址,到了直接过来。”
无邪还没来得及追问,电话就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才消失。
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才消失。
“又来这套。”
无邪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街对面的三轮车,司机正蹲在车斗旁边吃盒饭。
无邪走上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礼貌地开口:
“师傅,去县里的火车站多少钱?”
“二十块,上车就走!”
“行,走。”
到了长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城市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来。
无邪按照小花发来的地址,打了辆出租车,车子穿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拐进了一条梧桐树夹道的安静马路。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一闪一闪地往后退,最后在一家一看就价位不低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得体的制服套装,化着淡妆,年纪不大但气质很稳。
无邪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还挺气派的。
他走上台阶,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大堂的灯光暖黄而克制,装修考究但不张扬,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高档熏香的味道。
迎宾小姐露出职业但不过分热情的浅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几位用餐?”
“找人。”
无邪还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从大厅深处传了过来。
“哎哟!小三爷!!”
无邪循声抬头,就看见拖把从旋转楼梯上快走了下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嘎嘎响,脸上带着笑容。
拖把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商务外套,里头是深色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但那股子市井江湖的敞亮劲儿一点没变。
“小三爷,可算把您盼来了!”
拖把双手握住无邪的手猛摇了两下,
“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您提前说我让人去机场接您!花爷早就到了,在楼上包间等着您呢。
来来来,跟我上楼。您要不要先喝点什么?餐厅新到了一批明前龙井,我给您泡一壶?”
无邪被他这一套热情组合拳打得有点招架不住,一边跟着他上楼,一边笑着打趣:
“哟,拖把,原来这饭店是你的啊?上次听阿枫说你是开饭店,没想到这么气派。
这装修,这地段,这迎宾小姐,都挺不错的。”
拖把闻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小三爷您可别夸我,我这都是小本买卖,勉强糊口而已,赚不了几个钱。
要不您以后常来,不,您以后天天来都行!免费!以后您就是这里的至尊vip客户,想吃什么随便点,菜单上没有的我也让后厨给你现做!”
无邪笑着摇摇头,手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划了一下,木料温润,
“那算了,吃饭给钱我还是知道的。你们这餐厅开着做生意,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给什么钱!给钱太见外了!”
拖把立刻严肃起来,
“小三爷,我拖把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之前要不是因为谭爷花爷还有黑爷,我可能都走不出雨林。
何况您还是谭爷和花爷的好朋友,您来吃饭那就是招待朋友,朋友之间提钱多俗啊。对了,您等我一下。”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从楼梯扶手上滑了半步出去,走到站在一楼大厅的前台经理招了招手:
“王经理!去把我酒窖里那几瓶拉菲拿出来。
算了,拉菲现在不流行了,拿那两瓶茅台去,年份最老的那两瓶,包装盒上带红绸子的那种!”
前台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清瘦男人,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地仰头冲拖把喊道:
“老板,那两瓶茅台是百年陈酿,一瓶后面有几个零您知道吗?您上周还叮嘱过那是留着年底开年会用的——”
“我管你几个零!”
拖把一拍楼梯扶手,
“小三爷来了还嫌贵?赶紧的!再让后厨把今晚的菜单全部重排,招牌菜一样不落全上,红烧甲鱼、清蒸桂鱼、花菇扣鲍鱼,就是一个字,硬!”
经理张了张嘴,最后明智地选择了闭嘴,点了点头快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无邪在连忙拦住还要继续安排的拖把:
“别别别,真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来谈正事的,顺便吃顿饭就行,你也不用把后厨搞得鸡飞狗跳的。
“别别别,真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来谈正事的,顺便吃顿饭就行,你也不用把后厨搞得鸡飞狗跳的。
不然你们这后厨的人现在估计已经在骂我了吧,大晚上突然加菜。”
“正事也要吃饭啊!谈正事更得好好吃饭!”
拖把理直气壮,走到包间门口替他推开门,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三爷,您先进去和花爷聊着,酒菜马上到位!我去给您看着点。”
无邪点点头,走进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包间里灯光温暖,长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小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页打印的资料和几张放大的照片,右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喝了半杯的菊花茶。
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白色衬衣扣到手腕,袖扣是低调的银质,整个人从坐姿到表情都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感。
秀秀则是在旁边吃着桌上的凉菜。
无邪在小花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了眼桌上摆着的那四套崭新的专业潜水装备。
包装箱还带着封条,上面印着进口品牌的logo,一看就不是普通渠道能搞到的。
他伸手拆开一套看了看面罩的镜片,透明度极高,密封圈是全新的硅胶材质,手感柔软而贴合。
他把面罩放回箱子里,往椅子上一靠,下巴朝那四套装备一抬:
“说吧,什么事情非得我来长沙一趟?潜水装备是正事,你在电话里卖的关子也是正事,哪样先说?”
小花闻笑了笑,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从资料堆里抽出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无邪面前。
“我们这次来长沙,就是为了它。”
无邪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
小花开始给他说之前查到的线索。
一件一件,从头到尾。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等无邪翻看对应的照片,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完后无邪把桌子上的照片和旧信纸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食指放在照片上面,另一只手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难道这里有当年佛爷留下的东西?”他抬头看向小花。
小花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语气笃定但不过分高调:
“没错,这次来长沙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东西。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如果运气好,或许就能摸到你三叔的行动轨迹。”
他说到“吴三省”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压了压,像是不想给无邪太大的压力,但又不想瞒他。
无邪听到三叔两个字,沉默了大概三秒。
桌上的菊花茶冒着细细的热气,在灯光里袅袅地散开。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表情没太大变化,但瞳孔深处亮了几分。
“行。既然有这条线索,那就好好查。”
他把照片整理好递还给小花,语气平稳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四套装备我带走了,明天一早就回去。
阿枫和小哥还在湖边等我。
胖子给我发消息说他们上午下水摸了一圈,捞了不少东西上来,但能见度太差,大部分都被淤泥埋了,没有专业装备没法深入作业。”
“阿枫他下水了?”
小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
“湖底水流情况怎么样?”
“有暗河通道,虹吸效应明显。水深三十几米,水温很低。
不过他说他还行,上来了还跟胖子斗嘴,应该没什么问题。”
无邪回答得很诚实,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兄弟的不由自主的笃定。
“嗯。”
小花只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端起菊花茶又喝了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吃饭,拖把估计已经把后厨折腾得鸡飞狗跳了。”
话音刚落,包间门就开了。
拖把亲自推着一辆不锈钢送餐车走进来,车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菜盘,还放了两瓶包装红艳艳的茅台酒。
送餐车的轮子在地毯上碾过发出轻微的丝丝声,菜的香气随着他的进门瞬间填满了整个包间。
“花爷!小三爷!菜齐了!”
拖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拿起一瓶茅台,熟练地拧开瓶盖。
酒液哗哗注进两个小酒盅里,酒香醇厚甘洌,光是闻着就知道年份不浅。
酒液哗哗注进两个小酒盅里,酒香醇厚甘洌,光是闻着就知道年份不浅。
小花看了一眼那两瓶茅台,又看了看满桌子的招牌菜,略略挑了下眉。
他抬头看向拖把,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调侃:
“拖把,这两瓶酒你上次说要留到年底年会的,现在就开了?”
拖把倒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花爷,这不是年会吗?有您和小三爷在,任何时候都是年会!
再说了,谭爷虽然没在,但谭爷的朋友那就是我拖把的贵客。
要是没招待好,回头谭爷知道了肯定说我不懂事儿,那可是要挨说的。”
小花不置可否地端起酒盅闻了闻,然后放在桌上,他不怎么喝酒,但也不阻止别人喝。
无邪只是举起酒盅朝拖把示意了一下,然后淡淡的喝了一口:
“好酒。拖把你这是真舍得。”
“那当然!”
拖把高兴得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盅,
“小三爷您喝好,花爷您也用菜,我去后厨催催甜品,给秀秀小姐的焦糖布丁马上就好。
新来的西点师傅做的,那个焦糖脆皮一敲就裂,特别地道。”
说完他真的一阵风似的又冲出了包间。
无邪看着拖把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清蒸桂鱼。
鱼肉嫩得入口即化,蒸鱼的酱油调得恰到好处,咸鲜微甜,底下的姜丝切得均匀细密,一看就是好手艺。
三人一边吃一边接着聊。
晚风偶尔从半开的窗子溜进来,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晃了又晃。
“花爷!小三爷!秀秀小姐!热菜和甜点来了——”
来的人又是拖把。
他一手托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一手还拎着一个木制的点心盒,脸上一半认真一半谄媚。
他把砂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间,揭开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红烧肉的焦糖甜香刹那间就弥漫开了。
肉色红亮油润,每一块都肥瘦相间,酱汁收得恰到好处。
“这是?”
无邪看着那砂锅,觉得这红烧肉的卖相和甜香比例隐约有点眼熟。
“红烧肉,是谭爷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过他想吃的红烧肉是怎么做的。
糖比普通做法多放了一勺,炒糖色的时候少熬十秒,甜口偏重,装盘之前撒一撮熟白芝麻。”
拖把像个报菜名的小学生一样扳着手指头把这碗红烧肉的技术参数背了一遍,然后放下点心盒,看着桌上聊了有一会的三人,脸上带上了正经的神色,
“花爷,那个看守密室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老人家上个月过世了。现在看守密室的,是他的孙子。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人就在隔壁包间等着。”
“谁?”
无邪咬着桂花糕,抬头含糊地问了一句。
小花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对着无邪说道:
“我们查到的关于佛爷的线索,都是张日山告诉我们的。
他知道我们在查吴三省的事,也知道我们在找相关线索,所以才特意透露给我们的。
而且,佛爷当年留下的密室,一直被人秘密看守着,就是拖把刚刚找到的人。”
无邪闻,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郑重地说道:
“嗯,那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就在隔壁包间等着,已经安排好了。”
拖把侧身往门口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起身,跟着拖把穿过走廊。
拖把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收敛了不少,不再是一路小跑的咋呼样,而是稳重地领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走廊尽头,拖把推开另一间包间的门。
这间包间比刚才那个小一些,装修更加私密,桌上只摆了一壶茶和几个白瓷茶杯,没有多余的东西。
包间里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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