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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虹吸

他怀里抱着一把贴满贴纸的旧吉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男人顶着一头明黄色的杀马特发型,头发喷了不少发胶,往四面八方炸开,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脚下那双荧光绿的洞洞鞋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点地。

无邪和小花在男人对面坐下来。

秀秀靠在门边没动,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从那头炸开的发梢一路看到脚上那双荧光绿的洞洞鞋,嘴角抿了抿,最终选择了沉默。

目光看向拖把,眼神里分明写着“你们确定找对人了”几个大字。

拖把站在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察觉到秀秀的目光,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男人终于放下吉他,把琴小心翼翼靠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卷了边角的海报,啪地拍在茶几上。

海报印刷质量一般,正中间印着一个巨大的二维码,旁边围了一圈花花绿绿的宣传语。

二维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每日投票五次,分享qq空间可额外获取抽奖机会。

“扫码没?来帮我投一票嘛!”

男人把海报往几人面前推了推,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认真到近乎神圣的热情,

“每天可以投五票,切换账号还能再投,晚上零点刷新票数!

你们一人搞几个号,一天就能帮我投几十票,积少成多我跟你们讲,这玩意就得靠坚持。”

小花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胳膊往椅背上一搭,语气随意:

“给你钱行吗?”

男人的手指在海报上重重一戳,脸色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俗!庸俗!你这是在拿钱侮辱我的梦想你晓得不?我这不叫打工,这叫热爱,叫追求,叫事业!”

缓了口气,把海报翻了个面,背面还印着一个qq群二维码和一大段花花绿绿的宣传语,

“不过你们要是想知道我爷爷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循循善诱,

“这样,只要帮我投票就行,然后分享到我的qq空间,再加入我的粉丝群,每天打卡签到。

哦对了,群里有群规的,新人进群要先爆照,不然要发红包。”

“放心。”

拖把上前一步,拍着胸脯朗声打断了他,脸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我现在就让我那几十个兄弟集体改名,统统加入你的粉丝大群。

名字格式统一,前缀挂你的应援口号,后缀挂编号,队形整整齐齐。

然后我再给你建个粉丝二群,群主挂我,会长我也亲自当。

日常打榜、反黑、控评一条龙,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保证让你的排名往上涨它十个八个名次。”

男人一听,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双手捂住胸口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被感动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看看拖把又看看其他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发出声音:

“看看!看到没有!这位兄弟懂我!这才是真兄弟!”

说完就大步跨过来,双手抓住拖把的肩膀用力拍了好几下,每一巴掌都带着找到了知己的澎湃情感,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把你写进我的感谢名单里,以后我火了开演唱会,前排座位给你留着!”

拖把被拍得肩膀一晃一晃的,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配合着点头:

“客气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叙够了情谊,男人终于想起正事。

弯腰从脚边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撂在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的棉绳勒得紧紧的,牛皮纸表面因为反复摩挲已经磨出了毛边,边角的位置泛着深色的油渍。

“那我就说一下吧。”

男人挠了挠那一头黄毛,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爷爷和我爸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就让我每三个月去一个固定的地方拍几张照片,拍完寄过去就行。

问他们为什么拍、拍了给谁、拍来干什么,但他们一个字都不说,问多了还骂我。”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我跟你们讲,我爷爷那个人脾气特别古怪,有一次我偷偷拆了他的信封看里面的地址,差点被他拿扫帚追出三条街。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多问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那沓信封,语气带上了一种务实的光棍气,

“不过报酬嘛,就是一年十万块钱,准时到账,从来没拖欠过。

就冲这个,我也懒得刨根问底了。喏,这就是这几年的照片,全在这儿。”

就冲这个,我也懒得刨根问底了。喏,这就是这几年的照片,全在这儿。”

小花和无邪对视一眼。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判断。

两人随便问了几句后,便让拖把把人送走。

无邪解开一个信封的绳子,抽出里面的照片翻看。

那个绳结打得很紧,棉绳在指尖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地点不同时期的样子。

荒草丛生的空地、老旧的厂房、后来改建的百货商店、再后来变成了热闹的商业街。

拍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人反复要求在同一个位置按下快门,一年四次,雷打不动。

甚至能在几张照片里看到同一棵树在不同年份的长势变化。

小花也抽出几张快速过了一遍,把照片按时间顺序在桌上依次排开,指尖在其中一张照片里隐约可见的一堵墙上点了点:

“这个地方七零年以前是个工厂,七零年以后改成百货商店,近两年又拆了建成商业街。

几十年一直在变,只有这一小块地方始终没有真正动过。”

手指在几张照片之间来回划了几下,在照片的边角依次叩了叩,

“你看这个位置,不管是工厂时期还是百货商店时期还是现在的商业街,这块区域始终被围起来或者绕过去,没有一次改建真正动过它的根基。”

无邪把剩余几个信封全部拆开,抽出所有照片在桌上排成一条长长的时间线。

最旧的那张照片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画面里是一片荒地和几堵青砖墙;

最新的那张色彩鲜艳,商业街的霓虹招牌在画面角落里亮着粉红色的光。

同一个地点,跨度数十年,拍摄手法始终如一。

“这家人干这个活已经干了两代了。”

小花的手指在照片之间来回划了几下,语气越来越笃定,

“这些照片拍的不是风景,是在记录佛爷密室周边的环境变化。

一年四次,不间断地监视。从佛爷那一代安排下来,到现在这小伙子还在拍。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但拍的东西对安排这件事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话音刚落,秀秀那边已经在电脑上忙开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先是查了几个数据库,又调出几份电子档案,眉头随着屏幕上的信息一点点拧紧。

忽然手指一顿,抬起头来。

“查到了。”

秀秀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朝着无邪和小花的方向,

“给这个账户打钱的来源,虽然暂时锁定不了具体是哪个人,但从汇款方的初始账户追溯上去,能查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归属。”

顿了一下,敲了一下键盘把高亮标注调出来,

“新月饭店。”

拖把这时候也从外面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气息还没喘匀就急忙汇报:

“花爷!查到了!那个工厂,七十年代的主持筹建人姓张,是个老领导,档案里记载不多,但履历很特殊。

当过兵,立过功,级别不低但是主动要求下到地方管工业建设。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觉得那个级别放到地方当一个工厂的负责人是屈才,好多人劝他留在上面,但老领导谁的话都不听。”

“那应该就是佛爷本人了。”

无邪放下手里的照片,语气了然,

“级别够高才有能力在工厂建设里动手脚,主动要求下放才能不受太多上面的掣肘,当过兵、立过功说明手底下的功夫也硬。这个身份来主持那个工厂,再合适不过了。”

小花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这个工厂从一开始就是个掩护。建厂是假,隐蔽密室是真。

佛爷在那个位置上待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把这个密室藏得滴水不漏。

后来改成百货商店,推倒原来的建筑重建,施工的时候肯定会挖到些什么,佛爷当初藏得再深,也挡不住推土机往下挖地基。”

话还没说完,秀秀那边又是一阵急促的键盘声。

盯着屏幕上新刷出来的资料看了片刻,眼睛倏地睁大了几分,然后把笔记本电脑重新转过来。

“查到了查到了。”

秀秀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让大家看,

“九几年那次改建的时候,施工队确实在基坑里发现了东西。

当时的施工日志里有记录,写的是‘开挖过程中发现疑似出土文物若干’,措辞很谨慎,记录也不详细,就短短一行字。

后面附了一份移交清单,写的是‘相关物件已由上级部门来人接收’,签收单上盖的是博物馆的章。”

后面附了一份移交清单,写的是‘相关物件已由上级部门来人接收’,签收单上盖的是博物馆的章。”

小花凑近屏幕,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眉头越蹙越紧。

看了一会儿,把身体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思索:

“也就是说,佛爷费尽心机藏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就这么被施工队一铲子给挖了出来。

按说正常施工挖到东西,该报文物局报文物局,该停工停工,可看这个移交流程,快得不像话,挖到、上报、接收、入库,一路绿灯。”

秀秀摸着下巴,手指在唇边点了两下,忽然摇了摇头:

“不对,不见得是意外发现的。”

手指在屏幕上的一个时间节点上点了一下,页面跳转到一份当年的审批文件,

“你们看这里,接收单位写的是博物馆,交接手续完备,连移交清单上的签字都工工整整,流程走得又快又规范。

如果是被动发现,不可能交接得这么干净利落,中间应该有高层在协调。”

歪着头想了一下,找到合适的措辞,

“这更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

东西不能永远藏在地下,地面上的建筑越翻新,地基越挖越深,迟早会暴露。

与其哪天被随便哪个施工队一铲子刨出来不知道该往哪送,不如在一个可控的时间点让它被‘发现’,然后光明正大地放进博物馆里登记造册、公开展出。”

无邪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下头,接住了秀秀的思路:

“放在博物馆里,有文物法的保护,有二十四小时的安保,有监控系统,有文物编号,所有人都在看着它。

谁要是想动它,得先过得了一整套法律手续。比藏在地下更安全。”

“那东西去哪了?”

无邪自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着。

桌上排开的那叠照片从工厂时期的水泥厂房,到百货商店时期的玻璃橱窗,再到商业街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同一个地点换了三张脸,

“这家人还在拍呢。一年四次,还在拍。可如果东西已经被挖走了,他们还拍什么?”

秀秀和小花忽然停住,同时看向他。

“除非挖走的东西,不是全部。”

无邪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

“施工队挖到的那一批,可能是外围的、浅层的、用于混淆的东西。

真正核心的东西还在原地。这家人继续拍照,是因为那个密室还在,他们要确认周边的环境变化有没有威胁到它。”

小花靠回椅背,目光在那沓照片和电脑屏幕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所以问题的关键变成了东西现在在哪。

施工队挖走的那批,和可能还在原地的那批,都分别在什么地方。我们得分两条线查。”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秀秀键盘偶尔的敲击声,还有窗外马路上远远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无邪把桌上的照片一张张重新理了一遍,按年份排好,从旧到新排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小花抱着胳膊,目光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秀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东西移交到了博物馆,那我们就先从博物馆的入库记录开始查吧。

那批文物有编号,有来源记录,有展出记录,每一件都应该能追踪到具体位置。”

“行。”

小花简洁地说了一个字。

经过一整夜的排查和比对,几个人终于锁定了一个方向。

从天黑查到天亮,茶杯续了不知道多少回,秀秀喝到第三杯咖啡的时候嫌苦,拖把跑出去带了盒牛奶给她兑进去。

等到天色泛白的时候,屏幕上的资料终于拼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路线。

那批东西被接收之后没有流散也没有转手,直接进了博物馆的库房。

后来的几十年里,这批文物经历了三次库房搬迁、两次清点、一次大规模馆藏数字化录入,每一笔都有记录可查。

其中大部分后来作为常规馆藏展品陈列了出来,另有几件被标注为“研究用暂存”,一直放在库房里没有公开过。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驱车赶往那座博物馆。

博物馆展厅宽敞明亮,米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鞋底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回声。

空气中飘着樟脑和旧纸的气味,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冷气。

展厅里人不多,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青铜器展柜前驻足。

两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趴在古代兵器展柜上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无邪穿过两个展厅,在那扇镇馆之宝前面蹲了下来。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仔细端详这座紫檀浮雕屏风。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仔细端详这座紫檀浮雕屏风。

木质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沉沉的暗红色光泽,包浆厚重温润,灯光打在上面像是被木头吸收了而不是反射回来。

上面的雕刻层层叠叠,花鸟人物栩栩如生,松树的松针一根一根清晰可辨,仙鹤的羽毛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摸到质感。

展柜底部打了一排辅助灯光,从下往上照,让屏风的立体感更加突出。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低声说:

“不愧是佛爷。东西放在博物馆里,登记造册,公开展出,才是这世上最稳妥的藏法。

没人会怀疑一件已经在博物馆里躺了这么多年的展品还有什么名堂。

谁要是想打它的主意,先得过文物保护法这一关。

偷出去,连个像样的买主都找不到,哪个正经收藏家敢收一件博物馆在册文物。”

旁边的介绍牌上写着:

紫檀浮雕屏风,年代不详,推测为清代晚期至民国初年作品,出土地不详,九十年代基建过程中发现并由施工单位移交至本馆。

做工精湛,其浮雕技法融合了苏作与广作的风格特点。

说着他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目光落在屏风木质边框上几处细小的痕迹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招呼了一声,小花和秀秀便凑了过来,三个人蹲成一排在展柜前面。

“你们看这些洞,”

无邪指着边框上星星点点的细小孔洞,每一处都只有米粒大小,边缘光滑,分布却不太规则,

“看着像是老鼠咬的,可是位置太巧了。如果真是老鼠啃的,不会专门挑接榫的地方下嘴。

而且这些孔的排列,你们仔细看,是有规律的,不是直线也不是等距,但如果沿着浮雕里松树枝干的走向来看,孔和孔之间能连成线。”

小花弯腰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玻璃上虚虚地比划了几个孔洞之间的连线。

指尖顺着松枝的走势划过,先是横向挪了几寸,然后转折向上,再到另一处孔洞。

连完之后嘴角微微勾起,收回手指:

“这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这件东西确实有名堂。老鼠啃不出这种规律来,这些孔应该是人打的。”

“那——偷?”

秀秀的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片刻,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工作人员在附近。

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旁边两人能听到,语气介于开玩笑和试探之间,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征求一个批准。

无邪猛地转过头来,表情严肃:

“这里是博物馆。这事可做不得,那是犯法的。查归查,底线不能碰。”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目光在秀秀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向小花。

小花直起身,抱着胳膊,目光从容地落在那扇屏风上,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看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

“没关系,复刻一个就好。真品不能动,做一件一模一样的仿品出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拆就怎么拆,没人管你。”

拖把站在几步之外,已经在小本子上记下来了。问了一句:

“花爷,复刻的标准是?”

“一比一。连做旧程度都要一样。屏风上那些孔的位置和深浅,一个都不能差。”

小花头也没回。

“明白。”

拖把合上本子,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拖把的执行效率不错。

两天后,几个人就被带到了拖把名下众多地下室中的一间。

地下室面积不小,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扳手、锤子、锯子分门别类挂得整整齐齐,每一件上面都用标签纸写着编号。

墙角堆着几摞木料,紫檀、花梨、酸枝都有,每一块木料上都贴着标签标注了产地和含水率。

空气中弥漫着新锯木头的清香和淡淡的油漆味,通风口的排风扇呼呼地转着,把外面的干燥空气往里灌。

那扇复刻出来的屏风就立在地下室正中央,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布料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拖把站在屏风旁边,一手搭在屏风边框上,下巴微微扬起。

他深吸一口气,那只搭在边框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伸手抓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掀,白布呼啦一下飘落在地上。

“各位请看!”

拖把后退一步,做了一个展示的手势,双手张开,声音里满溢着自豪,

“什么叫做一比一还原,这就叫一比一还原!尺寸、材质、纹饰、做旧程度,全部按照博物馆那扇原样复刻。

屏风上那几道不显眼的划痕,每一个都让师傅照着照片一个一个对过,用卡尺量的,绝对一模一样。”

走到屏风前,蹲下来指着边框上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

走到屏风前,蹲下来指着边框上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

“你们看这个孔,博物馆那扇在这个位置有一个略微倾斜的钻痕,我让师傅专门注意了这个细节,连钻头的角度都模拟了,不能直直地钻进去,要带三度的斜角。”

站起来,退后一步拍了拍屏风的边框,紫檀木发出沉闷厚实的回响,

“找的都是老师傅,三位,其中一个还给故宫修过屏风,另外两位是木雕老匠人,做仿古家具做了大半辈子。”

说完后,他双手插进裤兜里,环顾四周,目光从墙上的工具扫到墙角的木料再扫到天花板的日光灯管,语气里满是主人翁的自豪:

“各位,这个地下室是我的,里面吃的用的什么都有,一应俱全,缺什么随时开口。

冰箱里有饮料,可乐雪碧橙汁都有,冷藏格里还有两盒水果。

柜子里还有几个睡袋,靠墙那个柜子打开就是。各位随便用,放心用,当成自己家就行。”

秀秀走到屏风前面,没有看拖把,径直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边框上那处特意做旧的划痕。

指尖在木纹上一寸一寸地挪着,从边框摸到浮雕,从花卉摸到人物,从仙鹤的羽毛摸到松树的针叶。

木纹在指腹下的触感温润细腻,做旧用的色浆和原木结合得很好,摸不出接缝。

摸到某个位置时忽然顿住了,手指停在那扇松鹤浮雕的正中央。

“这个花纹……”

秀秀收回手指,退后一步看着屏风的整体轮廓,眉头微微蹙起,

“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屏风。

不对,不是屏风本身,我在博物馆看到它的时候觉得很新鲜,说明我不是在别的地方见过它,是这个图案的排布方式,总觉得有印象。

尤其是这些松枝的走向和孔洞的分布,放在一起看,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组合。”

小花本来靠在墙边翻手机,听秀秀这么一说,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抬起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次去新月饭店查线索的时候,在一楼左手边的回廊里等过人。

回廊尽头挂着一幅大照片,装裱在厚重的金框里,照片里的背景就是一道屏风。

当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根本没往心里去,谁会在新月饭店注意墙上的一幅装饰照片。

但现在仔细回想,那屏风上的浮雕纹饰,松树的枝干走向,和眼前这扇,一模一样。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那头简短地吩咐了几句:

“去新月饭店吃顿饭。记住,坐一楼左边回廊。

右手边墙上有一幅装裱在金框里的大照片,把它拍下来,不要拍得太刻意,别引起注意。拍完马上传给我。”

视角转向巴乃的营地。

阿贵叔和云彩在前一天就背着物资上了山。

营地还是老样子,几顶帐篷搭在湖边平地上,中间一堆篝火的余烬还冒着几缕残烟。

胖子正蹲在湖边用石块垒一个简易的钓鱼台,看到阿贵叔和云彩从林子口钻出来,立刻站起来挥手。

“阿贵叔!云彩妹妹!这边这边!”

胖子嗓门大,声音在湖面上荡出去老远。

阿贵叔背着竹篓走得慢,云彩走在前面,远远看到营地就笑了起来。

进了营地跟前,目光在帐篷之间扫了一圈,看到谭枫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用匕首削着什么东西,旁边小哥蹲在地上整理一堆从湖里捞上来的零碎物件。

云彩走过去蹲在小哥旁边,好奇地歪着头看那些东西:

“这些是什么呀?你们从湖里捞的?”

小哥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把手里的东西按大小分类摆好。

阿贵叔把竹篓卸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一地东西,脸色有些迟疑:

“胖老板,你们这是在湖里捞什么呀?这羊角湖,平时我们村里人都不太敢靠近的,老一辈说湖底下有东西。”

胖子从湖边大步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顺手接过阿贵叔的竹篓往地上一放,笑呵呵地开始张罗:

“嗨,阿贵叔你别听老一辈瞎说,那都是编出来吓小孩的。

我们就是在这边搞点科学考察,看看湖底的地质结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研究价值的文物。”

指了指地上那些陶片,

“你看这陶片,搞不好是哪个朝代的,都是文化遗产。我们这是正经工作,上面批了的。”

阿贵叔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在那些陶片和石头上来回扫了两圈。

云彩倒是没在意那些东西,站起来走到谭枫旁边,探头看他在削什么。

谭枫手里是一根拇指粗的竹竿,正用匕首把一头削尖,旁边石头上已经摆了好几根削好的竹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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