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云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馒头和一撮酸豆角,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谭枫房间的门。
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光线暗暗的,谭枫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云彩看着他那副睡得天塌了都不肯挪窝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她悄悄走到床边,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轻声喊道:
“枫哥哥,起床了,太阳都老高了,我给你端了热粥和馒头过来,你再不起来粥就凉了,凉粥喝了肚子会不舒服的。”
谭枫迷迷糊糊中听到云彩的声音,先是哼唧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慢慢翻过身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云彩那张带着甜甜笑容的脸,另一个方向飘过来热粥的香味。
他慢慢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早饭,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云彩:
“是云彩妹妹啊,你起这么早给我送早饭,这也太贴心了吧。
昨天受了那么大惊吓,你该多休息休息才对,怎么反倒来照顾我了。”
云彩摆了摆手,把粥碗往谭枫手里递了递,笑着回他:
“应该的呀,枫哥哥昨天救了我的命呢,给你送个早饭算什么。
而且我昨晚睡得特别好,现在精神头可足了。
倒是你,昨晚跟那个坏人打架肯定很累,快趁热把粥喝了垫垫肚子。”
谭枫接过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喝着特别舒服。
他一边喝一边跟云彩聊天:
“昨天那个绑你的老东西,已经被胖子他们收拾了,以后再也蹦跶不起来了,你以后放心出门,不用怕有人躲在暗处盯着你了。”
云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谭枫喝粥,眼神里带着满满的信任:
“有枫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
谭枫被她这直白的信任弄得差点呛了一口粥,赶紧低头呼噜呼噜把剩下的粥喝完。
又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这话要是让胖子听见了,他肯定又要拿这事念叨我半个月了。”
云彩歪着头笑着说:
“胖哥哥要是念叨你,我帮你说回去。”
谭枫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云彩竖了个大拇指:
“仗义。不过还是别了,我和他那是兄弟间的吐槽。”
“仗义。不过还是别了,我和他那是兄弟间的吐槽。”
云彩被逗得咯咯直笑,站起来收拾碗筷:
“枫哥哥你赶紧收拾收拾,胖子哥哥他们已经在山上忙活半天了,你再不去的话胖哥哥可真要回来抓人了。”
谭枫赶紧翻身下床,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那必须赶紧的,我先走了。”
云彩看着谭枫慌慌张张收拾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端着空碗碟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谭枫三下五除二收拾妥当,背上装备就往山上赶。
到山上的时候,胖子无邪和小哥已经分散在几个位置忙活了。
阿柠举着相机在旁边认真地拍山体照片,镜头对准哪儿都带着一股专业人士的架势。
胖子眼尖,第一个发现谭枫从山道上慢悠悠晃过来,立刻把手里的探杆往地上一戳,直起腰叉着腰扯开嗓子就喊: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谭大少爷吗!您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天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再吃个午饭才出门呢!
再不来阿柠老板可就要亲自下山抬你了,到时候就不是踹一脚的事了!”
谭枫走到几人旁边,拍了拍外套上沾的草屑,面不改色地回怼:
“胖子你少给我上眼药。我那不是赖床,是科学养精蓄锐懂不懂?昨天晚上我体力消耗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多睡那一会儿今天哪来的力气搜山?你问问老板,她都没说啥,是不是啊,老板?”
说完转头朝阿柠抛过去一个求撑腰的眼神,嘴角还挂着一丝贼兮兮的笑。
阿柠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把相机往胸前一挂,似笑非笑地看着谭枫:
“下次再这样,我扣你工资。”
谭枫立刻挺直腰板,表情秒切到一本正经的频道,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对胖子和无邪说:
“你们听听,老板都没生气,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就是合理休养范畴。
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今天的搜山任务。你们这是嫉妒我有科学的休息意识。”
胖子和无邪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阿柠,异口同声地拉长了调子说:
“你舅宠他吧——”
阿柠笑着摆了摆手,懒得再接这个话茬。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论嘴皮子功夫她从来就没赢过谭枫,论动手吧她也打不过谭枫。
横竖都是自己吃亏,不如随他去了。
谭枫注意到阿柠手里的相机和旁边摊开的一堆照片,凑过去探了个脑袋看了一眼:
“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一直在拍照片,这山还能被拍出花来不成?”
阿柠把刚拍的那组照片递给他,耐心解释道:
“老板觉得我们这样搜山效率太低了,一天能探的场地面积有限。
这山这么大,按照我们的效率得搜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让我先把山体地貌拍下来,传回总部让分析组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后面再从总部调一些专业的探测设备过来,到时候用设备扫比我们用眼睛看快得多。”
谭枫接过照片翻了两下,照片拍得还挺清楚,树木岩石小路都标了位置。
他点了点头把照片递给旁边凑过来的胖子:
“行吧,这想法确实比我们瞎转悠强。
专业人士干专业事,我们几个半吊子在这山上刨了半天除了几个蚂蚁窝啥也没找着。”
胖子接过照片往眼前一凑,看了没两秒就把照片举得老远,皱着一张脸说道:
“哎我说阿柠,你这拍照技术是不是该回炉重造一下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张拍的是后山那块大石头对吧,结果把我半个背影也拍进去了。
拍就拍吧,还把我拍得跟塌肩膀那孙子一样又黑又矬。
这光影这角度,我明明一米八拍出来看着跟一米六似的,胖爷我英俊潇洒的形象全让你给毁了!”
无邪一听胖子的形容差点没忍住把口水喷出来,赶紧伸手从胖子手里把照片抢过去:
“有那么夸张吗给我看看,让我来评评理。”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照片中胖子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山体环境。
笑着笑着表情慢慢收住了,眉头一点点拧起来,盯着照片看了好半天没说话。
胖子看无邪半天没动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天真?怎么了,照片里拍到外星人了还是把我拍得太帅看呆了?”
无邪抬起头看向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一路走来都有点不对劲。”
谭枫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被无邪这突然的严肃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谭枫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被无邪这突然的严肃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谭枫先开口问了一句:
“哪里不对?你说清楚点别打哑谜。”
无邪把照片摊在石头上,对着两人说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自从我们到了巴乃之后,就一直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不管我们是去竹楼找线索,还是在村子里问人,总觉得背脊骨凉飕飕的。
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怎么甩都甩不掉。”
胖子点了点头接话道:
“对对对,就是那种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但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我当是我想多了呢。
结果上次我们在小哥的竹楼找到那个铁盒子,还没等打开看清楚里面装的什么,塌肩膀那个老王八蛋突然就从窗户翻进来了,抢了铁盒就跑。
那反应速度就跟提前知道我们要去竹楼似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会那么巧。”
“就是这个。”
无邪敲了敲照片,眼睛里闪过一丝敏锐的光,
“塌肩膀把巴乃的秘密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我们在这边干什么他都暗地里使绊子,恨不得把我们一个个都撵出巴乃。
可你们想过没有,既然他防得这么严,那当年楚光头是怎么拿到那些关于小哥和巴乃的照片的?
怎么就那么轻松就得手了?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谭枫从兜里摸出烟盒,弹了根烟叼在嘴里没急着点,眉头也皱了起来,想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胖子:“
胖子,你手里头那些情报多,这事你怎么看?”
胖子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在空气里晃了晃散了。
他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分析道:
“这事我琢磨过,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楚光头本人就是个大忽悠,要么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局。”
“所以你们俩推来推去,核心思想就是楚光头这个人有问题对吧?”
谭枫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语气直截了当,
“要我说,别在这儿猜来猜去浪费脑细胞了,直接去把那孙子抓来,按在地上好好收拾一顿,拳脚底下出真话,看他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嗯。”
一直靠在旁边大石头上闭目养神的小哥,这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谭枫看着小哥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我说小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隐藏人格?怎么动不动就点头赞成抓人拷问?
咱们是文明人你知道吗,文明人得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看你这张脸这么清秀文静的,怎么内心住着一个刑讯专家呢?
不行不行,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得先礼后兵,先去找楚光头谈谈心。
他要是肯老老实实把事情说出来,那大家和平解决皆大欢喜。他要是嘴硬不肯说,那我们再走备选方案。”
谭枫这一开了话匣子就跟泄洪似的收不住了。
从“文明解决问题的重要性和方法论”切入,一路延伸到“如何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让对方主动开口”的心理学策略。
再发展到“旁敲侧击套话的三十六种话术技巧”。
最后还扯到了“如何通过微表情判断对方说的真话还是假话”,越说越来劲。
中间还不忘引用自己以前跟各路人士打交道的实际案例作为论据,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无邪一开始还坐着认真听,听着听着脑袋就开始往下耷拉,眼神逐渐涣散,嘴角微微张开。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坐在石头上,耳朵里灌进去的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具体内容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去。
他偷偷瞄了胖子一眼,发现胖子的状况比他还惨。
整个人已经彻底瘫在地上了,背靠着一棵树,眼皮一搭一搭的,嘴巴半张着,好像已经在梦里吃到螺蛳粉了。
无邪伸手戳了戳胖子的大腿,小声说:
“胖子你醒醒,阿枫还没讲完呢。”
胖子猛地一激灵醒过来,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小声回了一句:
“他到第几条了?”
“不知道,我大概十分钟前就跟不上了,现在应该是讲到了微表情分析的实战篇。”
“我的老天爷,他这嘴是装了永动机吗。”
阿柠对这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趁谭枫讲到第三个案例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抱着相机往山体的另一边走了,继续一本正经地拍照记录地貌。
直接把谭枫那边滔滔不绝的背景音当成白噪音来听,该干活干活该拍照拍照,完全不受干扰。
反正按她的经验,谭枫一个人自己讲爽了累了渴了自然会停,谁要是搭话反而会延长这场演讲的时长。
反正按她的经验,谭枫一个人自己讲爽了累了渴了自然会停,谁要是搭话反而会延长这场演讲的时长。
谭枫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快冒烟了,咂了咂嘴终于停下来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喝完一看眼前的情景,无邪和胖子一个眼神空洞一个表情呆滞。
两个人的姿势活像两尊被太阳晒化了正在往下淌的蜡像。
谭枫拧上水壶盖子,拿脚踢了踢胖子的鞋底,一脸疑惑地问: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刚才花了半个多小时给你们做科普,你们怎么这副表情?我说了那么多你们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无邪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脑子飞速转了几圈。
虽然刚才谭枫说的话他百分之八十都没听进去,但他凭借着跟谭枫相处的经验,大概猜到了谭枫的核心诉求会是什么,于是连忙点头如捣蒜:
“听到了听到了,全听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就是去找楚光头对吧?我完全同意!举双手赞成!”
胖子也跟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嘴上绝不落人后:
“对对对!找楚光头!这个方案太棒了我举双手加双脚赞成!
阿枫你这分析得太到位了,深入浅出鞭辟入里,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谭枫狐疑地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无邪一眼,总觉得这俩货的反应有点过于浮夸了。
但看在他们这么热情拥护自己的提案上,也就没有深究。
他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
“行,既然大家都统一了意见,那咱们就去找楚光头。
当初三爷去塔木陀的时候找过楚光头,说不定他现在还会跟楚光头联系,这条线不能断。
而且楚光头当年能搞到那些照片,手里肯定还攥着不少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找到他,一能追三爷的下落,二能把巴乃这摊浑水搅清楚。”
无邪马上接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光头是连接巴乃和三叔这两条线索的关键人物,他身上一定有我们需要的突破口。”
谭枫把烟头掐灭丢在地上踩了踩,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
胖子抽了口烟,想了想说:
“你们俩去吧,这边山上不能一个人不留。万一这边有什么新情况,总得有人守着。
我和小哥留在这里继续盯着,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有消息互相通知。”
无邪点了点头说:
“也好,我和阿枫两个人去就行,轻装上阵来去都快。”
胖子走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满脸郑重地保证道:
“放心去吧!小哥交给我照顾,保证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他还跟现在一样白白净净安安静静的,少一根头发丝你们拿我是问!”
谭枫嘴角抽了抽,指着胖子的鼻子警告道:
“胖子你给我记住,不准给小哥顿顿喂螺蛳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包里藏了多少包螺蛳粉。
上次小哥被你忽悠着连吃了两顿,那个味道好几天都没散干净。
还有别老缠着小哥说话,你那话匣子一打开比我还可怕,小哥本来就话少你别把人给烦死。”
“行行行我保证我发誓!”
胖子举起三根手指头对着天,眼神虽然飘飘忽忽地往旁边直躲,嘴里的话却很自信,
“你们赶紧上路吧,再不走天黑了就没车了。”
无邪看着胖子那副心虚的样子,总觉得这货的保证比三岁小孩说“我再也不偷吃糖了”还不靠谱。
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一定要早去早回,省得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哥被胖子祸害得开口说话了,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谭枫和无邪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的装备,带了些水和干粮,跟阿柠那边打了个招呼说明情况,然后就沿着山路往外走。
身后还能听到胖子在那里扯着嗓子跟小哥聊天:
“小哥,你觉得螺蛳粉怎么样,想不想吃?”
然后是一阵沉默,胖子又说,
“你眨一下眼睛就代表想。”
又是一阵沉默,胖子哀嚎了一声,
“你倒是眨一下啊!闭着眼睛算怎么回事嘛!”
再然后就是小哥的脚步声往远处挪了挪,胖子在后面追,
“别走啊小哥我就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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