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吴三居,拖把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他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跟传了进来:
“小三爷!谭爷!兄弟们全都准备好了,家伙什儿也清点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京都?”
无邪正靠在门框上醒神,手里一杯热茶冒着袅袅白气。
听见这嗓子,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稳了稳杯子,没好气地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阿枫!拖把问你什么时候走!”
屋里没动静。
无邪又喊了一声:
“阿枫!”
还是没动静,就听见一阵呼噜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人听见。
无邪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走进屋里。
只见谭枫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脑袋歪到一边,嘴巴微微张着,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晃晃悠悠的,睡得那叫一个香。
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半包瓜子,地上零星落着几片瓜子壳,显然昨晚没少嗑。
无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拿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椅子腿:
“喂,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谭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无邪一眼,又闭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再睡五分钟……天塌了也别叫我……”
“拖把来了,弟兄们都等着你发话呢。”
谭枫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反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
“让他等会儿,我这不是还没睡醒嘛……”
无邪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
“你再不起来,我把你那半包瓜子扔了啊。”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谭枫“嗖”的一下就坐直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上已经开始嚷嚷了:
“别别别!那瓜子我还没嗑完呢!那可是五香的!”
无邪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醒了?”
谭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身子往门框上一靠,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拖把,冲拖把扬了扬下巴:
“哟,拖把,来这么早?吃了吗?”
拖把一看谭枫出来了,立刻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回答:
“吃过了谭爷!兄弟们全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谭枫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然后说:
“行,今天就走。拖把,去跟兄弟们说一声,准备出发。”
拖把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跑。
谭枫又叫住他:“哎,等等。”
拖把转过身来:“谭爷还有什么吩咐?”
谭枫挠了挠头,想了想说:
“跟弟兄们说,路上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回头我想办法报销。”
拖把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认真:
“谭爷,您这是打我脸啊!我拖把的命是您救的,给您办事还要钱,那我还是人吗?
这次兄弟们都说了,一分钱不收,就是心甘情愿跟着几位爷跑的。您要是再提钱的事,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谭枫嘿嘿一笑,走过去伸手在拖把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有骨气,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去吧,让弟兄们精神着点,路上别给我丢人。”
拖把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快,像是怕谭枫又喊他似的。
无邪端着茶杯走到谭枫旁边,斜着眼睛看他:
“阿枫你刚才说报销,找谁报销?你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报销?”
谭枫一摊手,理直气壮地说:
“到时候再说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实在不行就把你押那儿,换点盘缠。”
无邪被他气笑了:
无邪被他气笑了:
“你倒是会打算盘。合着不是押你就是押我呗,咱俩是轮流坐庄是吧?”
“那不然呢?总不能押胖子吧?他那一身肉,人家饭店还不一定收呢。”
“行,你这话我记住了,回头我跟胖子说。”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胖爷那是什么人物,怎么能押呢?那得供着!”
无邪摇了摇头,懒得跟他计较。
下午一两点,胖子和小哥准时到了京都。
无邪提前在城里一家老字号馆子里订了个包间,一大桌子菜,给两人接风。
王萌和拖把也跟着,包间里塞得热热闹闹的。
胖子一推门,看见满桌子菜,眼睛当场就亮了。
他大步走到桌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主位上,张嘴就开始嚷嚷:
“哎哟喂!这排面可以啊!天真你终于大方了一回!”
无邪没好气地说:
“胖子你少来,哪回我亏待过你?”
胖子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那倒是,别的不说,天真在吃上面从来不抠门。”
谭枫正端着茶杯喝水,听见这话放下杯子,接了一句:
“胖胖,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在吃的方面也是有话说的。”
胖子哼了一声:“那这次就当你请我吃饭,不然我跟你没完。”
谭枫一点也不慌,往椅背上一靠:
“我请就我请,大不了回头把天真押那儿抵账。”
无邪正在喝茶,听见这话差点呛着:
“凭什么要押我?你怎么不押你自己?”
谭枫理直气壮地说:
“我脸皮薄,押在那儿不好意思。你脸皮厚,能扛得住。”
无邪气得说不出话来,胖子在旁边乐得直拍桌子:
“哎哟喂,你们俩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谭枫不服气了,指着胖子说:
“胖子你还好意思笑?你要是有钱,你倒是请啊!”
胖子立刻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我胖爷是出了名的销金客,从来不留隔夜财。
有钱就花,有酒就喝,这才是快意人生。没钱请客那不叫抠门,那叫活得潇洒。”
谭枫和无邪同时“嘁”了一声,异口同声地说:
“没钱就说没钱,哪来那么多歪理。”
胖子被两个人同时怼,也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地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你们就是嫉妒我活得通透。”
无邪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哥。
小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的菜,但筷子也没伸,像是在等别人先动。
无邪赶紧招呼了一声:“小哥,吃菜啊,别客气。”
小哥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胖子看见了,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小哥身上:
“你们看看,我把小哥照顾得多周到!这一路过来,都是我给他打水泡面的,你们谁能比?”
谭枫立刻接话:
“泡面也算照顾?胖胖你可真好意思说。我要是在小哥那位置,早半夜跑路了。”
胖子气得一拍桌子:
“嘿!你小子今天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谭枫也不怕,笑嘻嘻地拿起茶壶给胖子倒了杯茶:
“行了行了,消消气,喝杯茶润润嗓子,待会儿还得骂我呢。”
胖子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没脾气,接过茶杯一口灌了,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
“阿枫你就是吃准了我拿你没办法!”
无邪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笑得肩膀直抖。
无邪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笑得肩膀直抖。
吃完饭,拖把叫来的衣服也送到了。
四个人换上,在镜子前照了照,人模狗样,连胖子都显精神了几分。
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得体中规中矩,料子摸起来挺有质感,拖把在这事儿上倒是没省钱。
胖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自己都觉得满意,扭头问无邪:
“怎么样?是不是有那种大老板的气场?”
无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评价了一句:
“像暴发户。”
胖子脸一垮:“会不会说话?我这叫富贵相!”
谭枫在旁边接了一句:
“富贵相我知道,但你这是富态相,不是一个意思。”
胖子没听懂:“有啥区别?”
谭枫一本正经地说:
“富贵相是看着有钱,富态相是看着吃得好。”
胖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踹他:
“你小子拐着弯说我胖是吧!”
谭枫早就料到这一招,一个闪身躲到了无邪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继续挑衅:
“我可没说胖,是你自己理解的啊!”
无邪站在中间被两个人推来推去,赶紧喊停:
“行了行了,别闹了,正事要紧。”
小哥已经换好了西装,安安静静地站在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伸手整了整领口。
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胖子看着小哥的造型,感叹了一句:
“同样是穿西装,为啥小哥穿起来就跟电视里的特工似的,我穿起来就跟卖保险的似的?”
谭枫从无邪身后探出头来,悠悠地来了一句:
“因为你气质不对。小哥那是冷酷到底,你是圆润到底。”
胖子这回没忍住,冲过去就要揍他,谭枫绕着桌子跑,胖子在后面追,两个人闹得满屋子鸡飞狗跳。
无邪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看戏,也不劝,反而乐呵呵地说:
“加油加油,我押阿枫赢。”
胖子边追边喊:
“天真你胳膊肘往外拐!你等着,收拾完他就收拾你!”
最后还是小哥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
两个字,不轻不重,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胖子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指着谭枫说:
“看在哥的面子上,先放你一马。”
谭枫从桌子另一边绕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西装,嘴里还不服气地说:
“明明是小哥的面子,胖子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胖子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追。
四个人终于出了门,上了车,浩浩荡荡地朝新月饭店驶去。
车子是拖把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空间够大,坐上去也舒服。
车子穿过京都的老城区,街道两边的建筑从现代风格慢慢变成了老式风格,灰砖青瓦,飞檐翘角,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子旧时光的味道。
车子停在离新月饭店大门不远的地方。
透过车窗,能看见那栋老楼的轮廓,飞檐翘角,朱门铜钉,门头上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写着“新月饭店”四个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光是这门脸,就透着一股百年老店的底气。
灰色的砖墙上爬着一些老藤,门口两尊石狮子镇着场面。
左边那尊脚下踩着一只小狮子,右边那尊脚下踩着一个绣球,岁月的风雨在石狮子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那种威严感半分不减。
整栋楼透着一股“你不配进”的气质。
谭枫撩开窗帘往外扫了一眼,回头对拖把和萌萌说:
“拖把,萌萌,你俩让兄弟们先在车上待着,别露头。
我们四个先进去看看情况。要是里面不对劲,你们就带人冲进来。”
我们四个先进去看看情况。要是里面不对劲,你们就带人冲进来。”
拖把和王萌齐齐点头:“明白了,谭爷。”
王萌又问了一句:“谭爷,要是里头没事呢?”
谭枫想了想,说:
“要是没事,你们就在车上等着,等我们出来了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拖把愣了一下:“谭爷,您刚才不是说没钱吗?”
谭枫面不改色地说:
“我说请客又没说现在给钱,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补上。”
拖把和王萌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四个人下了车,各自理了理西装,朝大门走去。
无邪走在最前面,胖子紧跟在他身后,谭枫和小哥并排走。
谭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不闲着:
“这地方看着是气派,就是太正式了,我走在这种地方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胖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就闭嘴,少说两句。”
谭枫说:“我尽量,我尽量。”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伸手推门,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就迎了上来。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身板笔直,面无表情,像一根柱子一样挡在四人面前。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
“几位,今天本店有拍卖会,不接待散客。”
胖子不慌不忙地抬手扶了扶眼镜。
他今天戴了一副金丝边平光镜,是故意为了装斯文才戴的。
咳嗽了一声,语气沉稳得像个真正的老板:
“我们就是来参加拍卖的。”
黑西装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在四个人身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那目光不算凌厉,但很有分量,像是在掂量这四个人的分量。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毫不退让:
“那麻烦几位出示一下邀请函,或者提供一下资产证明,方便我为几位办理入场。”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胖子脸上的镇定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扭头看了一眼无邪,无邪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完了,没准备这个。
两个人又同时看向谭枫。
谭枫正歪着脑袋,嘴里无声地吹着口哨,目光飘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胖子朝无邪使了个眼色,无邪抬手拉着谭枫,三个人走到旁边的大石狮子边上,围成了一个圈。
胖子压低了声音,先看向无邪:
“天真,你卡里还有钱没?”
无邪咬着牙说:
“我卡早刷爆了,现在就剩点零头,够买包烟的。你要用就拿去。”
胖子又把目光转向谭枫。谭枫还在那儿吹口哨,目光追着一只飞过的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胖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阿枫!醒醒!说正事!”
谭枫回过神来,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无邪:
“啊?怎么了?要打架?”
胖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悲愤:
“一个穷光蛋,一个二流子,胖爷我英明一世,怎么就跟你们俩结了拜啊?”
无邪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你能好到哪儿去?你卡里有钱吗?”
胖子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之前在饭店不是说了吗,这是快意人生!”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