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三秒钟。
胖子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要不这样,把阿枫押在这儿当人质,我跟天真你先进去,完事了再回来赎他。”
无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反正他在这儿也能跟人唠嗑,不亏。”
谭枫这下子不吹口哨了,但他也没生气,反而伸手指着两个人:
“好啊你们两个逆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动坏心思。
我在前面替你们冲锋陷阵,你们倒好,在背后盘算怎么卖我!有你们这么当兄弟的吗?”
胖子一摆手:“这叫战术牺牲,你懂什么。”
无邪在旁边帮腔:
“就是,你又没钱又没卡,押在这儿也不亏。反正你脸皮厚,人家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说不定你还能跟那个黑西装交个朋友呢。”
谭枫嘿嘿一笑,非但没恼,反而双手抱在胸前,吊儿郎当地说:
“行啊,把我押这儿也行。
不过我先说好,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作证,说我不是自己跑进来的,是被你们俩坑进来的。
不然传出去我多没面子。”
三个人正闹着,一旁的小哥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
那卡通体黑色,上面印着低调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他面无表情地把卡递到胖子面前。
胖子的眼睛当场就直了,那表情跟看见了亲爹似的。
他一把抢过黑卡,高高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中气十足地朝黑西装喊了一声:
“拿去刷,没密码,随便刷!”
那声音之大,把门口两个路过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黑西装双手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请几位稍等。”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无邪凑到胖子身边,压着嗓子问:
“黑卡?小哥哪来的?”
胖子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
“之前在巴乃捡的。本来小哥不让我碰,就一直放他那儿了。
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关键时刻还是小哥靠谱。”
无邪愣了一下:“捡的?那种地方能捡到黑卡?”
胖子一脸正经:
“说明我跟黑卡有缘分,命中注定该有这一劫。你看今天不就应验了吗?”
谭枫也不跟他争,转头看向小哥:
“小哥,你这卡是在哪儿捡的?改天我也去那儿逛逛。”
小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谭枫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行,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回头我去巴乃转一圈,说不定能捡个金库回来。”
胖子正要吐槽他两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手里捏着一只烫手的螃蟹:
“是花爷!”
无邪立刻后退了半步,双手都举起来了:
“别给我,我还欠他钱呢!”
胖子也没犹豫,一把将手机塞进谭枫手里:
“阿枫,你来接!”
谭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胸口,一脸自信地按下接听键:
“喂!花爷!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花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少来这套。说吧,拿我卡刷什么了?”
谭枫面不改色,语气真诚得像在念入党申请书:
“花爷,我拿您的卡,就刷了一下门槛。真的,就一下。
他们要看资产证明,我就拿您的卡晃了一下,连pos机都没碰。”
他们要看资产证明,我就拿您的卡晃了一下,连pos机都没碰。”
“你觉得我会信吗?”
“花爷,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这个人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您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您?我拿您的人格担保,绝对没乱花一分钱。”
小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你拿我的人格担保?你自己没人格吗?”
谭枫嘿嘿一笑:
“我这个人吧,人格不太稳定,还是用您的人格比较保险。您的人格值钱,大家都认。”
小花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但马上又收了回去:
“你们现在在新月饭店门口?”
“对,刚到,还没进门呢。就等您这通电话一挂,我们就进去。”
“我打电话跟你们进不进门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了,您不指示完毕,我哪敢擅自行动?您是领导,我是兵,领导不发话,小兵不敢动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小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仍然漏出来的无奈:
“你少跟我油嘴滑舌的。我问你,去新月饭店干什么?”
谭枫语气坦荡得像是在汇报一天的行程:
“就喝个茶,感受一下百年老店的氛围。真的,咱们,就是喝个茶。
我发誓,我今天要是干别的,我就是地上爬的那什么。”
“那什么是什么?”
“那得花爷自己想,反正不是什么体面的东西。”
小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算了,我还不了解阿枫你吗?我等会就到。”
“放心吧花爷,反正卡在我在,卡亡我亡。”
“你比卡重要,别弄丢了就行。我挂了。”
“好嘞,花爷您忙,祝您今天事事顺心,步步高升——”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谭枫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转过身来,一脸得意地把手机抛回给胖子:
“搞定!不但没挨骂,还让小花同志主动关心了我一句‘别弄丢了’,说明他对我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胖子接过手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花爷的意思是让你别弄丢他的卡,不是让你别弄丢你自己。你得搞清楚主语是谁。”
谭枫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都一样,都一样。卡在我手里,小花关心卡四舍五入就是关心我这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我。”
无邪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小花心里的你,大概跟‘待会儿去找他算账’是同一个位置。”
谭枫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管他呢,反正这关过去了,先进去再说。
就算小花待会儿来了,我就说——哎,花爷你来得正好,瓜子刚上桌,给你留了一半!”
无邪站在中间被两个人挤来挤去,赶紧喊停: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人马上就回来了。”
黑西装这时候快步走了回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把黑卡递还给胖子:
“几位请进,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您几位海涵。里面已经为您几位安排好了位置。”
胖子接过卡,挺了挺胸,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端着架子说:
“没事没事,你也是职责所在,我们不怪你。带路吧。”
黑西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四个人鱼贯走进新月饭店的大厅。
一进门,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既显得辉煌又不刺眼。
头顶的水晶吊灯是那种老式的款式,一串串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水波一样的光泽。
周围的摆设每一样都透着讲究,墙上的字画一看就不是凡品。
左手边挂着一幅山水,落款是个不认识的名号,但光看那笔法和气韵,少说也是几百万的东西。
左手边挂着一幅山水,落款是个不认识的名号,但光看那笔法和气韵,少说也是几百万的东西。
角落里的落地花瓶釉色沉润,青花发色浓艳,胎体细薄,少说也是几百年的老物件,摆在那儿就跟博物馆的展品似的。
脚下的地毯厚实得让人踩上去都不太敢用力,脚感软绵绵的。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若有若无,像是从墙上的老木头里渗出来的。
大堂里散落着几桌客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拍卖图录,有的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偶尔传来几声轻笑,也是克制的、矜持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博物馆,连服务员走路都是无声的,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这地方真他妈贵气”的眼神。
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吧,我走路都不敢喘大气。这地毯踩上去跟踩在云上似的。”
谭枫接了一句:
“没事,你就当是自己家,随便喘。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你是冒充的。”
胖子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别在这种地方丢人。”
四个人在角落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桌子是红木的,桌面上铺着一块雪白的台布。
中间摆着一个细长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不知名的花,花瓣是淡粉色的,看着素净又雅致。
椅子也是红木的,上面铺着软垫,坐上去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无邪和胖子坐在一边,谭枫和小哥坐在对面。
谭枫坐下之后,还故意颠了颠屁股,感受了一下椅子的舒适度,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这椅子不错,回头我也整一把放家里。”
胖子没好气地说:
“阿枫你整得起吗?这一把椅子够你吃一年饭的。”
谭枫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胖子你说得对,那我还是坐这儿多蹭一会儿吧。”
胖子不再理他,顺手翻开桌上那本厚重的菜单。
菜单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烫金皮面,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跟拿块砖头似的。
中间用金线压着“新月饭店”四个字,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感,透着一股子考究。
胖子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刚落在第一行大字上,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三秒钟内完成了从好奇到震惊再到绝望的转变。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极品烤鸭,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胖子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再看一眼,数字纹丝不动。
他又仔细数了一遍位数:
“个、十、百、千、万……一万八千……”
他扭头把菜单推到无邪面前,声音都有点发飘,像是被那数字砸懵了:
“天真你来看看,这烤鸭是镶了金边还是喂了人参?一万八一只?这价钱够我吃一百顿火锅了。”
无邪接过去一看,脸上的表情也当场凝固了。
他伸手在那行字上反复确认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又往后翻了几页,每翻一页,脸色就难看一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声音都走调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壶茶七千块!这是在喝茶还是在喝金子啊?”
谭枫也凑过去扫了一眼。
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定的表情,往椅背上一靠,环顾了一圈四周,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果然是百年老店,真不愧是老字号,光这价格就透着一股贵族气息。我必须给它……给它……点个赞。”
无邪听出了他话里的牙疼味道,也没拆穿他,压低声音说:
“咱们兜里有多少钱心里没数吗?这菜单上的东西咱们都动不起,而且也不能用小花的钱。”
胖子低着头,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嘴里嘀咕了一句: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四个人进来什么都不点,多扎眼啊。服务员眼睛都盯着咱们呢,搞得跟咱们来蹭座位似的。”
这话声音不大,却被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听了个真切。
这话声音不大,却被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听了个真切。
那女人大概二十几岁,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簪头是一朵梅花。
她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见惯了世面的沉着与锐利。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料子是上好的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桌人。
目光在四个人身上各停了两秒。
先看了看胖子的体型和穿着,又看了看无邪的面相,再看谭枫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最后在小哥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似乎看出了什么。
然后她微微偏头,朝旁边一个服务员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那个服务员能听见。
服务员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桌旁,微微弯腰,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既客气又周全:
“几位想要点什么?我们店里除了首页的这些,也有不少经济实惠的选择,您可以看看这几页。”
说着,服务员把菜单翻到了后面几页。
上面的数字果然温和了不少,虽然也谈不上便宜,最便宜的茶也要一千多一壶,但至少没有让人当场心梗的标价。
无邪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后面几页还有一些小吃和点心,价格相对亲民。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无邪咬了咬牙,对着菜单上最便宜的那一栏指了一下:
“来一壶这个吧。”
服务员看了一眼,低头记下:
“好的,特级龙井,一千二百八十八一壶。请问还需要再点些别的吗?”
无邪正想说“不用了”,谭枫已经抢先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说“这是常规操作”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那个,能再给我们上二斤瓜子吗?”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停住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太确定的目光看了谭枫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二斤……瓜子?”
谭枫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对,二斤。瓜子你们这儿有吧?就那种五香的,原味的也行,我不挑。”
服务员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她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说:
“好的,我帮您去后厨问一下有没有瓜子。如果没有的话,我给您换成其他小食,可以吗?”
谭枫点点头说:
“行,你看着安排吧。反正别太贵,我们就是嗑着玩儿。”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走路的姿态依然优雅从容,但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
胖子看着谭枫,嘴角抽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话:
“二斤瓜子?阿枫你当这儿是茶馆听相声呢?”
谭枫理直气壮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干喝茶多没意思,嗑嗑瓜子还能打发时间。
再说了,瓜子又不贵,吃不完还能揣兜里带走,这叫勤俭持家。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懂生活。”
无邪端起面前的茶杯,杯子是上好的白瓷,杯壁上隐约能看到青花暗纹。
他喝了一口免费的白开水,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认命的味道:
“我已经开始后悔带阿枫来了。”
胖子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反正阿枫丢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要他不在这儿唱二人转,我就谢天谢地了。”
谭枫听见了,探过头来认真地说:
“哎,你别说,唱二人转也不是不行,只要给钱——”
“你给我闭嘴!”胖子和无邪异口同声地说。
小哥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三个人闹腾,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谁也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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