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开。”
谭枫赶紧撒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到胸前做投降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谭枫赶紧撒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到胸前做投降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慢慢别生气,我这人平衡感天生不好,小时候体测走平衡木,全班就我一个人从上面掉下来三次。
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这手它有自己的想法,不受大脑控制。要不你打它一下,让它长长记性?”
说着他把手伸到声声慢面前,掌心朝上,表情真诚得能直接去演感动中国。
声声慢看了一眼他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他那张写满了“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铺子门口走去,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谭枫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自己那条被绊的腿,嘴里还在念叨:
“慢慢你走慢点,我腿刚才在车上坐麻了,现在走路还有点瘸呢。
你要是走太快把我弄丢了,回去不好跟你们老板交代啊。你看,我多为你着想。”
前面走着的声声慢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另一辆车上的人也陆续下来了。
无邪、小花、胖子和小哥在门口会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谭枫走过去,在无邪肩膀上拍了拍,又在胖子的胳膊上捶了一下,最后跟小花对了对拳。
转向小哥的时候,小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几个人不用说话就把事情对上了,然后一同迈进了霍家铺子的大门。
声声慢跟在谭枫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目光始终锁在他后背上,尽职尽责地执行着老板交代的任务。
霍家铺子的伙计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了几幅发黄的字画,纸面已经斑驳,但裱工精细,装裱的绫边还是完整的。
脚下的青砖被岁月打磨得溜光,走上去能听见鞋底与砖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大厅。
大厅中央摆了一张长长的红木桌,上面上了一层薄薄的蜡,灯光一照,能照出人模糊的倒影来。
椅子分列两侧,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锦缎旗袍,那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沉沉的哑光,襟口别了一枚翠绿的翡翠扣子。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座搭了一半的积木楼宇模型,大大小小的木块散落四周。
老人家苍老却依然有力的手指正搭在一片瓦当形状的木块上。
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正是霍家当家,霍仙姑。
“霍当家的。”
无邪率先上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礼数做得很足。
霍仙姑侧目看着无邪,手里的积木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叩响。
她的嘴角牵了牵,但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吴家小三爷?倒真是和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皮子利索,心眼子也多,滑溜得很,让人抓不住。”
“霍当家抬举了。”
无邪含笑应答,神色从容,目光自然地扫过长桌两侧的椅子,脚步朝离自己最近的那把椅子走去,伸手就去拉椅背。
椅子腿刚在地板上磨出半寸声响,谭枫的声音就从后头飘了过来,语气不紧不慢,恰好够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真,等一下,别急着坐。”
无邪的手顿住了。他回头看了谭枫一眼,谭枫冲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身边。
声声慢也跟了进来,安静地站在谭枫侧后方,目光在霍仙姑和满屋子霍家子弟之间扫了一圈,面上不动声色。
谭枫先是低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又抬头把长桌的布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再看向霍仙姑。
他脸上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恰到好处的恭敬。
但那恭敬底下藏着的东西,无邪跟他混了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了。
谭枫朝霍仙姑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语气客客气气的,像个懂规矩的后生晚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意,但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很清楚:
“霍老太太,我们家无邪头一回到贵宅登门,不知道霍家的规矩,这理所当然吧。
可您呢,您是长辈,又是主人家,按说该提前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指一指座位,免得闹出笑话来。
刚才他要是手快拉了不该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回头传出去,外头的人不会说他吴家小三爷不懂规矩,只会说霍家连张请客的椅子都舍不得替人摆好,巴巴地等着看客人出洋相。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霍仙姑的目光倏地锁在谭枫身上,眼角的皱纹似乎加深了几分。
她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一下,两下。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了大约五秒,然后她抬起手,分别指了指无邪和小花: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了大约五秒,然后她抬起手,分别指了指无邪和小花:
“吴家的位置在那边,解家的位置在这边。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旧规矩,不是我老婆子临时编出来为难小辈的。”
无邪依落了座,小花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胖子和小哥安静地站在无邪身后,目光稳稳地罩着大厅里的几个霍家子弟。
谭枫却没有坐那些有归属的位置,他单手拎了把空椅子,往无邪旁边一搁,大马金刀地坐下。
翘起了二郎腿,又从桌上果盘里捏了一颗话梅丢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还顺手把果盘往无邪那边推了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吃一颗,压压惊。”
又转头对声声慢咧嘴一笑,举了举手里的果盘,
“慢慢你也来一颗?霍家的果子,不蹭白不蹭。”
声声慢没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他椅子后面,双手交叠在身前。
目光从霍仙姑身上移到了那几个霍家子弟身上,又从霍家子弟身上移回了谭枫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在暗暗警惕。
无邪坐定之后也不打算再绕弯子。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迎上霍仙姑,语气沉了下来:
“霍当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敞开了来谈。如果我没猜错,其余的样式雷图纸都在您手里。
您照着那些图纸仿建了一座张家古楼,可偏偏缺了最关键的一张。
没有我们手里这张,您仿建的楼就是残缺的,进不了真正的张家古楼。
所以从新月饭店开始,您才步步紧逼,想方设法要从我们这儿把图纸弄到手。”
霍仙姑听完,并不否认。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积木,不急不缓地搭在楼宇模型的顶部,指尖在木块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才抬起眼来看着无邪:
“没错,其余的样式雷确实在我手里。我也确实仿建了张家古楼。
既然你们手里有一张,我手里有其余的,不如合在一起。
你把图纸给我,我带你们进楼。各取所需,谈不上谁吃亏。”
无邪慢慢站起身。
他把椅子往后推开,站得笔直,低头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霍仙姑,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睛。
他把手伸进内兜,摸出了那张样式雷图纸,又摸出了打火机。
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嗤”的一声,一簇橙黄色的火苗从机口跳出来,在他脸侧跳动着,映在他的瞳孔里。
“霍当家,您说合作。”
无邪把火苗举到图纸下方,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您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真正跟我们合作,您要的只是图纸。
既然如此,这张图纸我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我全都记在了脑袋里。”
他将火机又靠近了一点图纸,
“我现在就把它烧了,您不必再惦记了。这张纸灰飞烟灭之后,谁也别想拿它做文章。”
“动手!”
霍仙姑一掌拍在桌面上,积木模型被震得哗啦一声歪了半边,好几块积木从楼顶骨碌碌地滚落下来,
“把图纸抢下来!别让他烧了!”
她身后两个身材高大的霍家子弟立刻应声而出,脚步沉重地踩在青砖地面上,拳头带着风声直扑无邪。
但他们快,有两个人更快。
小哥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掠过无邪身侧,衣角甚至没带起一丝风。
他的左手已扣住了左边那名霍家子弟的手腕,右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对方虎口处。
那人整条胳膊顿时像被抽了筋一样软了下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几乎在同一瞬间,谭枫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跨步插到右边那名霍家子弟的侧后方,一手抓住那人的后领往下一扯,脚底下轻轻勾了一下对方的脚踝。
那壮汉重心一失,整个人一屁股重重地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正是无邪刚坐过的那把。
谭枫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
声声慢和胖子在谭枫动手的同一时间也动了。
声声慢脚步一错挡在了谭枫身前,侧身面对大厅里其余蠢蠢欲动的霍家子弟,右手已经探进了衣襟里。
虽未亮出武器,但目用眼神逼退了两个想趁乱上前的霍家伙计。
胖子也是看着其他的霍家子弟,随手准备动手。
胖子也是看着其他的霍家子弟,随手准备动手。
两个人,再加上声声慢和胖子,四个人,两秒之内,两个彪形大汉被按得服服帖帖,其余人等被镇在原地。
大厅里一片死寂,谁也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打火机的火苗还在跳。
无邪把图纸又往下移了半寸,纸缘已经开始微微发焦卷边了。
就在这时候,霍仙姑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她的眼力老辣,虽然年事已高,但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有些东西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的视线原本还死死钉在无邪手里的图纸上,可当她眼角的余光扫过被小哥按住的那名霍家子弟时,她看见了小哥搭在那人手腕上的手指。
那两根手指的姿势与寻常人完全不同,指骨修长,关节处的角度异于常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探入某个常人无法触及的缝隙而长成的。
那一瞬间,霍仙姑脸上所有的愤怒和狠厉都被一种更猛烈的情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撑着桌面的那只手臂剧烈地晃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踉踉跄跄地从主位上站起来,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霍家子弟,几乎是扑到了小哥面前,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那两根手指。
“发丘指……”
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栗,
“没有错……这就是张家的发丘指!不会有第二个人有,不会有!”
她松开了小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霍家当家、望族的掌舵人,竟缓缓地弯下膝盖,半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锦缎旗袍的下摆铺在灰扑扑的砖面上,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
大厅里的霍家子弟瞬间炸了锅,七八只手同时伸过去要搀她起来。
无邪被这一幕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张着嘴说不出话。
胖子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指着半跪在地上的老太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老太太怎么说跪就跪了?”
声声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但她只是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迅速从霍仙姑身上移到了谭枫脸上。
她发现谭枫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霍仙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胖子扭头看谭枫,见他一脸淡定,顿时更不淡定了:
“阿枫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啊?那是霍家当家!在道上横着走了大半辈子的霍仙姑!她往咱们小哥面前扑通一跪,你眼皮都不带眨的?”
谭枫伸手从桌上果盘里又捏了一颗话梅,塞进嘴里,腮帮子动了两下,语气平静:
“吃惊什么。有些账欠了几十年,跪一跪连利息都算不上。
小哥丢了的那些年月,不是她这一跪能跪回来的。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谭枫已经把话梅核吐在自己带着纸巾里,往桌角一搁,轻轻推了推胖子的肩膀,示意他看小哥。
小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霍仙姑,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声声慢站在谭枫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忽然有点明白谭枫为什么不吃惊了,这个人知道得远比她以为的要多。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霍仙姑搀回椅子上坐下,可老人家刚坐稳就又挣开众人,重新握住小哥的手,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乞求:
“您……您还记得我吗?”
小哥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他看着霍仙姑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回忆,没有波澜,只有一层淡淡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老人。
霍仙姑脸上的期盼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她松开了小哥的手,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意。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大厅里: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您怎么可能还记得我。
您要是还记得我,就绝不会踏进我霍家铺子的门槛。”
她重新站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襟,挥手让所有霍家子弟退到一旁。
然后平静地开口,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语调,将当年发生在自己与眼前这个失去记忆的人之间的旧事,一件一件地讲了出来。
厅里的烛火微微晃动,霍仙姑的声音不高,却在大厅里回荡了很久。
无邪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胖子听到某些段落的时候会发出低低的惊叹,然后转头去看小哥,小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谭枫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根棒棒糖的糖棍。
谭枫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根棒棒糖的糖棍。
他知道这些事情,但亲耳听到霍仙姑用苍老的声音亲口复述,那种沉重感还是不一样。
最后,霍仙姑的目光重新落回小哥身上。
这位掌了一辈子权柄的老太太,此刻的声音里没有命令,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执着:
“您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进到那里,找到那件东西,您就能拿回您失去的一切。
我霍老婆子这一生从不轻易求人,今天当着这些后辈的面,我求您,带我们一起进去。”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晃了一下。
然后小哥开口了。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霍仙姑,说了四个字,声音很平淡:
“我不信你。”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霍仙姑一眼,径直朝着无邪几人走来。
他先看了看谭枫,又看了看胖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无邪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带我回家。”
无邪心里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小哥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走,咱们回家。不在这儿待了。”
谭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糖棍丢进桌角的果壳碟里,伸手在无邪肩膀上一拍,又朝小哥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轻松调子:
“走吧走吧,这地方冷气开太低了,要是再待下去我得冻出老寒腿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声声慢一眼,咧嘴一笑:
“慢慢,别愣着了,戏看完了,该收工了。”
声声慢面无表情地迈步跟上他,但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谭爷,您知道的真多。”
谭枫偏过头,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
“那怎么办,难道慢慢你要sharen灭口吗?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现在是你们老板的抵押品,你把我灭了口,回去可没法交差。”
声声慢没接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快了两步,走到了他前面。
一行人穿过走廊,走出霍家铺子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吹得门廊上的灯笼晃了几晃。
无邪和小哥走在最前面,胖子跟在旁边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嘴里嘟囔着什么。
小花走在最后,手揣在兜里。
谭枫在车门前停下,转过身来对无邪几人摆了摆手,脸上又换上那副散漫的表情: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得赶在新月饭店关门之前归队。
现在咱可是有组织的人,跟你们这些散兵游勇可不一样。
南风说了,准时回去腿留着,迟到一分钟少一条腿。
你们掂量掂量,是希望以后看到两条腿的谭枫还是一个坐轮椅跟你们下墓的谭枫?”
无邪听了,双手合在一起抱了个拳,学足了老派江湖人的腔调,还把腰弯了半截,拖长了声音:
“谭大爷,您请。您老的腿重要,小的们不敢耽误。”
胖子立刻在旁边跟着抱拳,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谭大爷慢走啊,常回来看我们!饭店里要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记得给你胖爷我也留一口!那红烧排骨,我可还惦记着呢!”
谭枫头也不回,举起右手在空中一挥,嘴里扯着嗓子喊回去:
“天真你把刚才那句‘谭大爷’存好了,以后逢人就说,说得越多越好!
你谭大爷我现在可是新月饭店头号抵押品,金牌在身,身价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胖子你也争点气,下回见我的时候必须瘦两斤,别老让人叫你胖子,你也该往型男方向努力努力了!”
无邪和胖子的笑声从身后追上来,在安静的青石板老街上荡了好几圈才散。
小哥走在无邪身边,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小花走在最边上,手揣在兜里,嘴角挂着的那一丝弧度直到上车之前都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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